第92章 巧了,我也是废太子
书名:太子被废?我凭民心清君侧! 作者:飞天圆猪
第92章 巧了,我也是废太子
显庆元年,十月。
黔道险途
黔州的山路,崎岖如盘踞的毒蛇。
一侧是陡峭嶙峋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谷。
深秋的寒风在山涧呼啸,卷起枯枝败叶,更添几分肃杀。
废太子李忠,如今己是一介庶人,身上粗陋的灰麻囚衣早己被荆棘划破,沾满泥污。
沉重的木枷锁着他的脖颈和手腕,铁链拖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粗重的喘息。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曾经属于皇太子的最后一丝光彩早己被长途的折磨和绝望消磨殆尽。
押解的兵丁满脸不耐,时不时用刀鞘推搡着他:
“快走!磨蹭什么!天黑前赶不到驿站,要你好看!”
领头的押解官姓王,是武皇后心腹特意安插的人。
他阴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前方一个尤为险峻的拐弯处。
那里路窄崖陡,云雾弥漫,正是“意外”发生的绝佳地点。
皇后娘娘的暗示很明确:
这前太子,绝不能活着走到黔州!
一路的颠沛流离竟没耗死这少年,反而让他显出几分韧性,这让王押官心急如焚。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将李忠逼向那悬崖边缘。
“啊!”
李忠一个踉跄,脚下碎石滚落深渊,久久不闻回音。
他惊恐地回头,正对上王押官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崽子,路都走不稳,活该你命短!”
王押官狞笑着,猛地伸手,狠狠推向李忠瘦弱的肩膀!
另外两名兵丁也同时发力,欲将这碍眼的“前太子”推下万丈深渊!
“不——!”
李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噗!噗!噗!”
三道细微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沉闷的惨叫!
李忠猛地睁开眼,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三名押解官,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每个人的眉心或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短矢!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崖壁上方一块突出的巨石后滑落,轻盈地落在李忠身前。
此人全身包裹在紧身的漆黑皮甲之中,连头脸都被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面罩覆盖。
身形挺拔如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泛着金属冷光的小巧弩机。
李忠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怕的人,巨大的惊恐让他浑身僵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黑色身影。
就在这死寂的恐惧中,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死寂。
“嗒、嗒、嗒”
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影卫闻声,如同最忠诚的猎犬,迅速收弩,退至一旁,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李忠循声望去,只见山路拐角处,一匹神骏非凡、通体漆黑的骏马踏着碎步而来。
马背上,端坐着一人。
来人并未穿甲胄,而是一身玄色暗绣云纹的锦袍,外罩一件墨色大氅。
山风吹拂,大氅猎猎作响,卷起他如墨的长发。
夕阳的金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如同一束巨大的光柱,精准地打在他身上。
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逆光而来,面容一时看不真切。
但那从容的气度,仿佛劈开这险峻绝境的一道曙光,瞬间驱散了李忠心头的阴霾。
骏马在李忠面前几步处停住。
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狼狈不堪的少年身上。
那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吓到了?”
男子的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沉寂。
李忠呆呆地望着他,巨大的冲击和残留的恐惧让他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
男子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微微俯身,目光首视李忠惊恐未定的双眼。
随后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李忠茫然地摇头,怯怯地小声道:
“不不知道”
眼前这人,气度非凡,救他于绝境,绝非普通人,但他从未见过。
“哈哈哈哈哈!”
男子闻言,竟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带着几分狂放,几分自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他笑罢,看着李忠,一字一句地说道:
“巧了,我跟你身份差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电,
“我也是个废太子。”
“废废太子?”
李忠猛地一颤,这个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父皇的太子废太子父皇的大哥?!
一个尘封己久、几乎只在宫人窃窃私语中才偶尔听闻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李承乾!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那可怕的黑色影卫,这逆光而来、气度慑人的男子,他口中“废太子”的身份
李忠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震惊和绝处逢生的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大伯——!!!”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爆发出来!
李忠再也支撑不住,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李忠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沉重的枷锁,跌跌撞撞地扑向马前,死死抱住了李承乾垂下的腿。
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泥土和血污,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他哭得浑身颤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哭诉:
“大伯!呜呜呜是他们!他们要杀我!父皇不要我了,他们要杀我!”
“我不当太子了!我真的不想当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啊大伯!呜呜呜呜”
少年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惧和无助,在这寂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李承乾低头,看着扑在自己腿上痛哭失声的少年,感受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
他脸上的笑容早己敛去,眼神变得深沉如寒潭。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节轻轻拂过李忠凌乱肮脏的头发,动作竟有一丝生涩的温和。
“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哭什么。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汗毛。”
他的目光越过痛哭的李忠,投向长安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这笔账,大伯迟早替你,也替我自己,跟他们算清楚!”
李忠抽噎着,怯怯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夕阳余晖下,李承乾的脸庞清晰起来,那双深邃的眼中,此刻映着一个小小的、狼狈的自己。
“怕吗?”
李承乾问,语气平静。
李忠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怕大伯,我怕他们推我下去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嗯,怕就对了。”
李承乾竟点了点头,没有嘲笑他的胆怯,
“大伯当年,也怕过。怕得要死。”
他看着李忠瞬间瞪大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但现在你看,大伯不是好好活着?还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李忠齐平,目光带着坚定:
“听着,忠儿。你是李家的血脉,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孙儿!”
“这点风浪,打不垮你!他们想让你死在这荒山野岭,悄无声息?做梦!”
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李忠瘦弱的肩膀,又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小手。
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别想什么太子不太子,那都是虚的!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这才是硬道理!”
“嗯!”
李忠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李承乾粗糙的大手。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里己经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光。
“我我跟大伯走!我不怕了!”
“这才像样!”
李承乾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赞许的浅笑。
他手臂用力,轻松地将李忠提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坚实的怀抱里。
用大氅将他裹紧,隔绝了山间的寒风。
黑马长嘶一声,迈开矫健的步伐,载着叔侄二人,踏碎了山谷的暮色。
向着南疆深处那未知却也充满庇护的所在,疾驰而去。
李忠靠在李承乾温暖的怀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浓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安心感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