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朝廷震怒

讨贼檄文如同瘟疫般在长安蔓延，其速度甚至超过了官驿的快马。

翌日清晨，当百官怀着忐忑的心情步入熟悉的太极殿时，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銮殿上，气氛异样。

龙椅依旧高高在上，但其侧后方，那象征性的“凤座”此刻却无法忽视。

帘幕之后，武媚娘的身影若隐若现。

而龙椅之上，李治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单薄。

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眉宇间凝聚着挥之不去的痛苦。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只能勉强倚靠着扶手。

显庆二年便己彻底显露的“二圣临朝”，此刻更因李治急剧恶化的风疾，使得武后的身影在帘后显得愈发清晰和强势。

一名御史，面色煞白，双手微颤地捧着一卷抄录的绢帛，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恐惧：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南南方急报，废废太子李承乾，于黔州发布《讨武氏僭乱檄》，署名太子太师长孙无忌！”

“其文其文大逆不道，污蔑皇后娘娘，煽动叛乱！檄文己然传遍京畿！”

说罢，他深深叩首，不敢起身。

“呈上来。”

武媚娘冰冷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听不出喜怒。

内侍立刻将绢帛接过，恭敬地送入帘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偷偷在龙椅和帘幕之间逡巡。

帘幕内，武媚娘展开绢帛。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出自长孙无忌手笔的犀利字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头。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乌云，冰冷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握着绢帛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皇兄李承乾？”

龙椅上的李治，在听到“废太子李承乾”几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因风疾而时常显得浑浊无光的眼睛，此刻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光芒。

他挣扎着想坐首身体，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龙椅扶手，青筋暴起。

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一丝的颤抖：

“他他还活着？黔州黔州不是说他早己”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病痛，他急切地看向帘幕方向，

“媚娘！快！快给朕看看！”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将绢帛递给身旁的内侍。

内侍小跑着送到李治面前。

李治几乎是抢过绢帛，浑浊的目光急切地在字里行间搜寻。

当确认了檄文内容，尤其是看到“李承乾”的署名和长孙无忌的名字并列时。

他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冒犯的狂怒所取代！

“放肆！狂妄！”

李治猛地一拍扶手，声音虚弱，且嘶哑变形。

剧烈的动作让他一阵眩晕，几乎栽倒，旁边的内侍慌忙上前搀扶。

他喘息着，脸色由苍白转为病态的潮红，指着檄文的手指不住颤抖：

“他他竟敢！竟敢污蔑朕的皇后是逆贼！勾结长孙无忌这个这个逆臣！”

他看向帘幕，眼中充满了对武媚娘的心疼和维护，

“媚娘为朕，为大唐，呕心沥血他他一个被废的太子，有何资格妄言‘清君侧’？这是谋逆！赤裸裸的谋逆！”

他对武媚的宠爱与信任，在此刻化作了最坚固的盾牌，将檄文中的控斥完全隔绝在外。

李治的狂怒如同烈火，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冰冷的惊疑冻结！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黔州”二字上，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贯通了所有线索！

“黔州李字王旗”

他失声低喃，随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暴怒，声音扭曲：

“是他！攻陷黔州的十万叛军。主帅就是李承乾？！！”

这声惊呼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朝臣！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惊呼！

“李承乾？！”

“黔州十万大军是他？！”

“天啊！原来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是‘李’字旗！”

前几日黔州失陷、十万打着“李”字王旗的神秘大军如阴云般笼罩在长安上空。

朝廷上下苦思不得其解这“李”姓主帅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刻，这封自黔州发出的、署名李承乾的檄文，如同划破迷雾的闪电，瞬间将两者连成一体！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太极殿！

“十万大军？！”

李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檄文，仿佛要将其烧穿，

“他他哪来的十万大军？！他被废黜流放多年，黔州黔州那地方怎么可能？！”

他猛地想起檄文末尾那极具煽动性的口号。

“再造大唐的擎天巨柱！”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帘幕后的武媚娘，在听到李治惊呼的瞬间，握着绢帛的手骤然收紧！

她的脸色阴沉得如同万年寒冰，一股实质般的冰冷杀意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她比李治更早一步想到了这个关联。

那份檄文从黔州发出，主帅是李承乾，那么攻陷黔州的“李”字旗叛军，除了他，还能有谁？！十万！这个数字，让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十万？！”

“这这怎么可能？！”

“被废黜流放，形同囚徒，怎会拥有十万大军？！”

“长孙无忌！定是长孙无忌这老匹夫！他在南方早有布置！！”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朝堂！

大臣们再也无法保持仪态，惊惧地议论着，目光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十万大军！

这不再是模糊的威胁，而是由那个本该死去、却又从地狱归来的废太子李承乾率领的、实实在在的、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

那面“李”字王旗所代表的含义，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恐怖！

武媚娘冰冷彻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怒火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黔州逆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裹挟流民，虚张声势！”

“然李承乾勾结前朝余孽长孙无忌，发布此等狂悖檄文，污蔑本宫，动摇国本，实乃十恶不赦！”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铁腕威严：

“陛下龙体欠安，此事交由本宫处置！即刻起，长安戒严，各门严防死守！着令左卫大将军”

朝会，在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深入骨髓的恐慌中继续。

但所有人心头都只剩下一个沉重得如同山岳般的疑问：

那个被遗忘在黔州的废太子李承乾，他究竟是如何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聚集起这十万大军？

那面“李”字王旗，究竟要将这煌煌大唐，带向何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