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姜维，乐不思蜀

李天父母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些在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对曹昂而言都是鲜活的亲人与故旧。

林婉轻声道：“好了，人死如灯灭，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曹昂跟着李欣然转过回廊，眼前的武将塑像突然换了番气象。

姜维身披亮银甲，手持长枪，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与前几位将军的沉稳健朗截然不同。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塑像底座的“天水麒麟儿”五个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位就是姜伯约？”曹昂停下脚步，指尖在冰凉的廊柱上轻轻点着，眼里满是陌生。

建安二年的记忆里，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父亲帐下谋士众多，往来将领也多是兖州、豫州一带的旧部，天水远在西陲，他实在想不起有这号人物。

李天凑过来翻看景区手册：“对，就是他，你不认识他很正常，他出生的时候你早没了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收的徒弟，后来成了蜀汉的大将军，九伐中原呢。”

他指着塑像腰间的箭囊，“你看这装扮，是不是跟诸葛亮的风格很像？都带着股书卷气。”

曹昂仔细端详着塑像的面容，突然轻笑一声：“果然是孔明先生看中的人，连眉宇间的执着都如出一辙。”

李欣然点开手机里的《三国志?姜维传》：“你看这段，‘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也’，他跟诸葛亮一样，满脑子都是北伐。

她滑动屏幕，补充道：“可惜后来蜀汉国力不行了，他最后还想复国，结果失败了，被魏军杀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曹昂的目光落在塑像紧握枪杆的手上，指节处的纹路清晰可见。

此刻看着姜维的塑像，仿佛能听见千年前的金戈铁马。

李天指着塑像旁的说明牌：“史书记载，姜维死后，魏军将士剖开他的肚子，发现里面只有一味药——那是他为了提神醒脑，常年服用的远志。”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成都百姓为了纪念他，在武侯祠旁边建了座伯约祠，只是年代久远，现在只剩遗址了。”

曹昂的指尖轻轻拂过“九伐中原”的石刻，突然问道：“他这般执着，后主刘禅就没有阻拦吗？”

李欣然噗嗤笑出声：“你是不知道刘禅有多‘佛系’。姜维上了十几次奏折请求北伐，他要么说‘知道了’，要么就说‘你看着办’，最后还听信宦官的话，夺了姜维的兵权。”

“糊涂！”曹昂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汉献帝年幼时被董卓操控的无奈，突然觉得这位后主比汉献帝更令人扼腕——明明有姜维这样的忠臣，却不知珍惜。

廊外的竹影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叹息。

李建国在旁叹道：“其实姜维也挺难的，诸葛亮去世后，蜀汉朝堂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偏安，一派支持北伐。他一个外来的将军，既要跟反对派斗，又要防备魏军，还要哄着佛系的后主，能坚持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曹昂望着姜维塑像坚毅的侧脸，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乱世三不易”：识才不易，用才不易，信才更不易。

诸葛亮遇见刘备，算是三生有幸；可姜维遇见刘禅，终究是时运不济。

阳光渐渐西斜，将塑像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远处诸葛亮的塑像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吧，去看看文臣廊。”李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昂点点头，转身时又望了姜维塑像一眼，好似要深深地记住这个人。

文臣廊里，诸葛亮的继任者蒋琬、费祎等人的塑像依次排列。

曹昂在董允的塑像前停下，对这个名字全然陌生，只能从说明牌上得知此人曾多次弹劾宦官黄皓，不由得感叹：“蜀汉后期，倒还有些骨鲠之臣。”

李天笑着说：“可惜太少了，而且大多不得善终，你看这廊里的塑像，一半都是被贬谪过的。”

走到尽头时，曹昂突然看见墙上挂着幅现代画家的作品——画面里，诸葛亮站在北伐的军帐前，姜维侍立一旁，帐外的星空下，无数士兵的剪影正在整装待发。

画的落款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真勇”。

“说得好。”曹昂轻声赞叹。

他想起自己短暂的一生，虽然只活了二十多岁，却也算为父亲挡过刀、守过城，或许这就是史书上说的“生如朝露，亦能映日”。

离开文臣廊时，暮色开始漫上红墙。

曹昂回头望去，武将廊与文臣廊的影子在夕阳下交织，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蜀汉的兴衰，也网住了那些在乱世中坚守初心的灵魂。

李天指着不远处的唐碑说：“那是唐代裴度写的《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里面有句话说得特别好——‘若天假之年，则继五霸，统六国，次第以复禹迹，不难矣’。”

曹昂望着那块饱经风霜的石碑，突然明白为何这座祠堂能历经千年而不衰。

这里供奉的不只是君臣，更是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就像廊外的翠竹，就算经历再多风雨，也总能向上生长。

转过桂荷楼，一片荷塘突然出现在眼前。

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映着远处的琴楼，恍如《陋室铭》里“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意境。

李欣然指着荷塘边的“诸葛井”：“曹昂哥，你看那口井，传说是诸葛亮亲自开凿的，水质清冽，千年不涸。”

曹昂走到井边，望着井底自己的倒影，突然笑道：“若是把现代的水泵安在这里，怕是能让整个成都城都用上井水吧？”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天拍着他的肩膀：“曹昂，你现在越来越懂现代科技了，有进步啊”

面对李天的调侃，曹昂点了点头，眼神却又落回那口古井上，仿佛想从那涟漪中，看出些诸葛亮当年的影子。

来到惠陵，刘备的墓冢被苍松翠柏环绕。

曹昂站在墓前，突然躬身行礼。

李建国有些惊讶：“你这是”

“玄德公虽为家父的对手，却也是一代枭雄。”曹昂正色道，“我看了《三国志》，知道在建安西年他从徐州败逃，家父当时没有杀他，或许就有敬重他的坚韧在里面吧。”

墓旁的碑刻记载着惠陵的历史，曹昂仔细读着，突然指着“后主刘禅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一句问道：“那演义当中的阿斗后来真的乐不思蜀？”

李天点头：“《三国志》里有明确记载。”

曹昂沉默片刻，叹道：“孔明先生鞠躬尽瘁，终究是白费了心血。”

离开惠陵时，夕阳正将武侯祠的飞檐染成金色。

一群小学生举着“三国英雄”的旗帜从身边经过，稚嫩的声音背诵着《出师表》：“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曹昂驻足倾听，眼眶微微发红。

李天递给他一瓶水：“怎么了？”

“没什么，”曹昂擦了擦眼角，“只是觉得，孔明先生若听到这些孩子的诵读，定会很欣慰吧。”

走出“汉昭烈庙”的大门，暮色己经彻底降临。

街对面的锦里亮起了灯笼，现代的喧嚣与古祠的静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曹昂回头望着那红墙竹影，轻声道：“多谢你们带我来这里。看到这些，我好像更懂家父和孔明先生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李建国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想来看，随时都能来。”

曹昂嗯了一声，脚步有些迟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快步离去。

对于他来说，武侯祠供奉的许多跟他同一时代的人物，算是他跟前世为数不多的联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