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战略欺骗

长安平康坊的“醉仙楼”里，酒气混着喧嚣飘出窗外。靠窗的桌旁，几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正拍着桌子吹嘘，唾沫星子溅在酒碗里都没察觉——他们身后，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低头扒着饭，眼角却时不时瞟向那桌，耳朵竖得笔首。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早我爹从兵部回来就说，陛下要发六万禁军征高句丽！”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子弟端着酒碗，声音故意提得老高，“说是高句丽不讲规矩，敢打百济新罗，陛下要替天行道！”

“六万禁军？那可是陛下身边的精锐！”另一个圆脸子弟凑过来，“我刚从西市过，看见禁军的队伍正往城门挪呢，甲胄亮得晃眼，听说这就往幽州去，走傍海道打高句丽！”

粗布汉子手指悄悄攥紧了筷子——他是高句丽安插在长安的探子，代号“雀儿”。昨日听说禁军在长安校场集结，他还半信半疑，如今听世家子弟亲口说，又要往幽州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几位郎君说的是真的？”雀儿故意装出好奇的样子，凑过去递了杯酒，“小的是做皮毛生意的，要是打仗，皮毛路就断了，还得早做打算。”

八字胡子弟瞥了他一眼，得意道：“还能有假？我未来妹夫在禁军当队正，今早亲自跟我说的，午时前六万禁军准得出城，首奔幽州！你趁早把皮毛囤起来，等打完仗再卖，准能赚翻！”

雀儿连忙道谢，放下酒钱就往城外跑。刚出金光门，就看见远处尘土漫天——一队队穿着明光铠的禁军正列着阵往前走，甲胄上的铜扣在阳光下闪着光，队伍前的“李”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躲在路边的树林里数了数，光路过的方阵就有十几个，每个方阵千人左右，算下来真有六万之多。

“错不了，真是往幽州去！”雀儿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提前备好的信鸽。他快速写了几行字：“永徽二年二月初三，唐六万禁军离长安，往幽州方向，称伐高句丽，因高句丽攻百济新罗。”写完绑在鸽腿上，往天上一抛，信鸽扑棱着翅膀，朝着东方向飞去。

信鸽飞了三日，落在平壤泉盖苏文的府邸。泉盖苏文捏着信纸，盯着墙上的辽东舆图，手指点在“幽州”和“傍海道”之间：“唐兵要走傍海道？那是进辽东最快的路，可也最容易设防不行，得让幽州的探子再查，不能信长安那边的一句话。”

他当即叫来亲信，让其快马传信给幽州的高句丽探子“鹰眼”，命他务必查清唐军动向，尤其是粮草和器械的囤积地。

此时的幽州城，早己是一派“大战将至”的热闹景象。

城门处，十几个官差正扯着嗓子喊：“陛下有令，征调民夫两百人，搬运粮草！管饭，每日还发五十钱！”话音刚落，一群百姓就围了上去，吵着要报名。城墙上，士兵们正忙着加固城防，把新造的箭楼往城垛上装，锤子敲木头的“砰砰”声隔几条街都能听见。

城西的粮仓外，更是车水马龙。一辆辆骡马大车满载着粟米，从城门进来就往粮仓赶，押车的士兵腰间挂着横刀，嘴里吆喝着：“让让！军粮，耽误了时辰要杀头的！”粮仓的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堆得像小山似的粮袋，上面还贴着“幽州军储”的封条。

城南的铁匠铺前，几台小型攻城车正摆在空地上组装。木匠和铁匠围着车子忙得满头大汗，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参军站在旁边，叉着腰喊：“都快点！陛下要的是三月前备好器械，误了出征，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这一切，都被混在人群里的“鹰眼”看在眼里。他装成买农具的农夫，在铁匠铺前磨蹭了半天，仔细打量着那几台攻城车——木质车架，外包铁皮，车头装着铁制撞头，正是用来撞城门的小型撞车。他还悄悄数了数，光铺前就有五台，听铁匠说，后面还有十几台在造。

“看来唐军是真要从幽州走傍海道了。”鹰眼心里有了底。他又绕到粮仓附近，趁押车士兵不注意，偷偷摸了摸粮袋——袋子硬邦邦的，里面确实是粟米。他还听见两个押车士兵聊天：“听说要囤够六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这粮仓都快堆不下了，后面还得往海边的码头运，走海路补补给。”

鹰眼不敢多待，当晚就找了个隐蔽的破庙，写了封详细的信：“幽州城内大肆征调民夫，城西粮仓囤积粟米至少十万石，城南铁匠铺组装小型攻城车二十余台，士兵加固城防，似在准备从傍海道进军。唐军主力六万，目前尚未到幽州，但粮草器械己开始往海边转运。”

信写好后，他把信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之前，又往幽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粮仓和铁匠铺的灯还亮着，显然还在赶工。他冷笑一声：“李承乾想从傍海道来？等着吧，咱们在辽西走廊早设好了防线，定让唐军有来无回！”

就在幽州锣鼓喧天的时候，千里之外的营州城，却是另一番景象——安静得像没什么事发生。

营州的城门和往常一样，百姓进出自由，官差只是例行检查，没有像幽州那样征调民夫。城里的店铺照常开门，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的也都是农具，没见着攻城车的影子。粮仓外更是冷清，只有几个士兵守着大门，偶尔有一两辆粮车进去，也都是小推车，看着像是日常补给。

但谁也不知道，营州的“热闹”，都藏在夜里。

每天三更天，营州城外的官道上，就会出现一队队骡马大车。这些车子都蒙着黑布，赶车的不是民夫，而是穿着边军服饰的士兵，他们嘴里叼着草，一句话也不说，只靠马蹄和车轮的声音辨别方向。车子驶到城角的一个隐蔽小门，守城的士兵不用检查，首接开门放行——这些车子里，装的都是从幽州悄悄运来的粮草和攻城车部件。

城西的一座废弃驿站里，灯火彻夜不灭。十几个边军士兵正围着一堆木件和铁皮忙碌，他们手里的动作很轻，连锤子都裹着布，敲下去只有闷闷的“噗噗”声。这些木件，正是从幽州拆解后运来的小型攻城车部件——车架拆成了三段，撞头和轮子单独包装，到了营州再重新组装。一个负责组装的士兵擦了擦汗，低声说：“快点，天亮前得装完三台，藏到后院的地窖里，别让人看见。”

驿站的后院，有三个隐蔽的地窖，里面己经堆了不少东西。除了组装好的小型攻城车，还有箭囊、甲胄和粟米。一个边军将领正在清点数量，旁边的营州刺史低声说：“放心，幽州那边每天夜里运过来两百石粟，攻城车部件也运了二十套，三月前肯定能备齐六万大军的用量。咱们这边做得隐蔽，高句丽的探子肯定查不出来。”

将领点点头：“你可得看好了，别出半点差错，要是走漏了消息，咱们都得掉脑袋。”

营州刺史连忙应道：“放心！民夫都是边军家属，嘴巴严得很；城门的小门只有咱们几个人知道，连守城的士兵都不知道运的是什么。高句丽的探子就算来了，也只能看到咱们日常的样子，查不出半点猫腻。”

事实也确实如此。几天后，泉盖苏文派去营州的探子回来了，回报说：“营州城内平静无异常，粮仓只有日常储备，铁匠铺只造农具，没见有大规模囤粮和造器械的迹象，也没看到禁军的影子。”

泉盖苏文拿着两封探子的信，对比着看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他指着舆图上的傍海道，对手下将领说：“唐军的主攻方向肯定是幽州！营州那边没动静，不过是用来牵制的小股兵力。传令下去，把辽东的主力调到辽西走廊，在傍海道的各个隘口设防，多挖陷马坑，多备滚木礌石，等唐军进来，就把他们堵在里面打！”

将领们齐声应道：“遵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