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各方反应（2）

长安城的平康坊，向来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之地，可坐落于此的范阳卢氏别院，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阴郁。

作为山东士族的领袖之一，范阳卢氏在长安的根基深厚，明面上是诗书传家的名门望族，暗地里却掌控着数不清的产业和势力，昨夜被清剿的据点中，有近一半都与卢氏有关。

此刻，别院深处的密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卢氏在长安的主事人卢承庆，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狰狞的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桌上，信纸被震得飞起，“十五个据点！一夜之间被端了十五个！剩下的几个也暴露了行踪，正在被东宫的人追查！我们卢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情报系统，就这么被李承乾毁了！”

密室里跪着七八个人，都是卢氏在长安的核心管事，一个个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卢氏这次的损失，比魏王府还要惨重。那些据点不仅是散播谣言的渠道，更是卢氏收集情报、操控舆论、甚至干预朝政的重要棋子，如今折损大半，几乎等于断了卢氏在长安的一条臂膀。

“主事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管事颤巍巍地开口，“东宫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手里似乎有我们据点的详细名单，否则不可能如此精准”

“名单？”卢承庆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除了陇西那帮人和魏王府，谁还能拿到我们的名单？陇西人向来与我们不对付，李泰那小子急功近利，怕是为了扳倒太子，连我们都算计进去了！”

他越想越气。这次散播太子妃娘家的谣言，本是卢氏联合几家山东世族，想借此打击太子声望，同时向魏王李泰施压，让他更倚重山东士族。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伤到太子分毫，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

“不能就这么算了！”卢承庆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卢家在长安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若是传回老家，我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传信给老家，让他们立刻调集一批精锐过来，越快越好！长安这边的人手必须尽快补充，不仅要补充，还要比以前更强！”

“可是主事人，”另一个管事担忧道，“从老家调人过来，动静太大，恐怕会引起朝廷注意”

“注意？”卢承庆冷哼，“只要做得隐秘，谁能查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立刻派人去联络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荥阳郑氏那些人。告诉他们，想让李泰夺得那个位置，光靠我们卢家可不行，让他们也拿出点诚意来，加大对魏王府的投入！总不能好处他们占，风险让我们卢家一个人扛！”

老管事犹豫道：“可那些家族向来各怀心思，未必会全力以赴。”

“他们会的。”卢承庆打断他，语气笃定，“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李承乾坐上那个位置，陇西勋贵卷土重来，我们山东世族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利益面前，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他走到密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跪满地的管事，声音冰冷：“给你们三天时间，处理好剩下的烂摊子，把暴露的人撤出来。三天后，我要看到新的部署！谁敢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是！”

管事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李承乾，陇西勋贵你们给我等着。我们山东世族经营数百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这场仗，我们奉陪到底！”

与范阳卢氏的暴怒不同，位于布政坊的赵郡李氏府邸，此刻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悔意。

赵郡李氏虽是关陇集团的一员，却又与山东世族渊源颇深，在朝堂上向来是骑墙派，谁占上风就稍稍偏向谁，试图在李承乾与李泰之间左右逢源。

这次散播太子妃谣言，赵郡李氏本不想掺和，可架不住范阳卢氏的怂恿和魏王李泰的利诱，想着凑个热闹，万一李泰真能上位，也能分一杯羹，便悄悄派了几个人参与其中，没想到却被东宫一锅端了。

府邸深处的书房里，赵郡李氏在长安的主事人李浩，正唉声叹气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棋盘被他搅得一片狼藉。

“糊涂啊！真是糊涂！”他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满脸懊恼，“我就说不该凑热闹，不该凑热闹！咱们赵郡李氏，根基在关陇，血脉连山东，谁赢了咱们都能过得去，何必蹚这浑水？”

站在一旁的族弟李修也是满脸愁容：“大哥，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咱们派去的人虽然不多，但也被东宫盯上了，刚刚收到消息，赵节的人己经在查咱们的落脚点了，那几个兄弟正西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

“查？他们凭什么查？”李浩猛地站起来，随即又泄了气，“罢了罢了，谁让咱们理亏在先。散播太子的谣言，本就不占理，现在被抓住把柄，只能认栽。”

他来回踱着步，眉头紧锁：“李承乾这次动真格的了，连范阳卢氏都敢下狠手，咱们这点人手，在他眼里怕是不够看的。陇西那帮老狐狸这次是铁了心支持太子，魏王府那边又损失惨重，看样子是要在朝堂上发难这节骨眼上，咱们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李修忧心忡忡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东宫解释一下，就说咱们是被裹挟的？”

“解释？”李浩苦笑，“现在去解释，谁会信？只会让人觉得咱们心虚。李承乾正怒火中烧，咱们这时候送上门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当务之急，是立刻把咱们的人撤回来，所有与散播谣言有关的痕迹，一律抹干净！让那些躲藏的兄弟，暂时别在长安露面，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那魏王府和范阳卢氏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打招呼？”李浩冷哼一声，“他们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管咱们？再说了，这次就是被他们拖下水的，不跟他们算账就不错了！告诉底下人，从今往后，离魏王府和山东世族远一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也不许再掺和他们的争斗！”

“那东宫那边呢？”

“东宫那边”李浩犹豫了一下，“先看看再说。等风头过了，找个机会，送份厚礼给太子妃娘家，算是赔个不是。咱们不偏不倚，谁也不得罪，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来，咱们再表态不迟。”

这是典型的骑墙派作风，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修点点头：“大哥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

李修走后，李孝恭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悔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祈祷这场风波尽快过去。

长安城的偏僻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正是齐王李佑的舅舅阴弘智的藏身之所。

阴弘智此人，野心极大，一首想扶持外甥李佑登上储君之位，只是李佑资质平庸，又不受太宗皇帝待见，他便只能在暗地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次散播太子谣言，阴弘智也掺了一脚，虽未动用核心力量，却也损失了二十六名精锐，都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此刻想起，仍忍不住一阵肉痛。

密室里，阴弘智正坐在一张矮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淬了毒的匕首，匕首寒光闪闪，映着他阴沉的脸。

“殿下那边有消息了吗？”他头也不抬地问站在面前的属下。

属下躬身道：“回大人，魏王府动静很大，魏王殿下暴怒，己经下令让御史今日朝会参奏太子，还在西处招买人手，准备重建据点。”

“哦？”阴弘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泰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沉不住气。损失了一百多人就急成这样，成不了大事。”

属下又道：“范阳卢氏那边损失最惨，己经传信回老家调兵，还在联络其他山东世族，看样子是要跟太子和陇西勋贵死磕到底了。赵郡李氏则在收缩战线，似乎想置身事外。”

“意料之中。”阴弘智淡淡道，“卢氏树大招风，这次被打疼了，肯定要反扑。赵郡李氏向来首鼠两端，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泰要招买人手？这倒是个机会。”

属下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阴弘智将匕首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李泰现在急需人手，正是我们安插眼线的好时机。你去安排一下，让张师政和纥干承基两个人，想办法混进魏王府新招募的人手里面。”

“张师政和纥干承基？”属下有些惊讶，“他们可是咱们手里的王牌，派去魏王府，是不是太冒险了？”

张师政和纥干承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手，不仅身手不凡，而且心思缜密，是阴弘智的心腹干将，一首负责最核心的机密任务。

“越是冒险，回报越大。”阴弘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李泰虽然鲁莽，但他毕竟是皇子，背后有山东世族支持，与太子的争斗必然会愈演愈烈。我们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既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又能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让他和李承乾两败俱伤，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属下己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阴弘智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李承乾，李泰，卢氏你们斗吧，斗得越凶越好。等你们都精疲力尽了，就是我们家佑儿的机会。这大唐的储君之位，未必就只能在你们兄弟之间打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