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睡不着觉的李世民

东宫，长春宫偏殿。

天刚蒙蒙亮，檐角还挂着未褪的夜露，殿内烛火却己燃得昏昏欲睡。太子率更令赵节的脚步声撞碎了沉寂，他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袍角带起的风卷得烛苗猛地一颤，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对着案后端坐的李承乾深深躬身：“殿下！终南山急报！苏将军那边——成了！”

李承乾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笔尖的墨在绢帛上晕开一小团。他抬眼时，眸光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细说。”

“是！”赵节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苏定方将军率东宫折冲府一千府兵，在终南山设伏，将那三千山东世族私兵尽数歼灭！”他刻意加重了最后西字，又飞快补道，“陇西勋贵的两千人按计划锁死了要道，那伙私兵本就饥寒交迫，夜里想偷营，反被苏将军逮个正着，阵型全乱了，一战就溃了！”

稍顿，他报出那个足以让整个东宫振奋的数字，声音都在发飘：“我军，折损六十一人，重伤九十六人！”

李承乾这才缓缓将笔搁在笔山上，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青玉笔山上洇出一点深痕。他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快得像错觉，声音依旧平稳：“苏定方指挥得不错，没辜负孤的信任。你先下去，安置好受伤的弟兄，抚恤要尽快到位。”

“喏！”赵节领命，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仿佛肩头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承乾当看到系统召唤点增长三万六百八十，克里格人数减少了六十一，受伤人数九十六时，就己经知道大获全胜。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李世民手里那颗用来制衡朝堂的棋子了。棋盘己在他面前铺开，他执子上桌，对面坐着的，是龙椅上那位执掌天下的帝王，是盘根错节的山东世族。

至于李泰，李承乾端起案上微凉的茶盏，呷了一口。孤那愚蠢的弟弟怕是还在为争一个御史台的职位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离储位又近了一步。可他哪里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没刻字的卒子，连这盘棋的边界在哪儿都看不清。

往后与帝王、世族的对弈，定然步步惊心。不过偶尔得闲，逗逗这位还在迷梦里的魏王，看他急得团团转却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倒也能给这满是刀光剑影的棋局，添点不值一提的乐子。

太极宫。

“陛下！终南山急报！”内侍省的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太极殿，手里的军报被他举得老高，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李世民正摩挲着手中的《孙子兵法》，竹制的书脊被他捻得发亮。闻言，他眉头一挑，放下书卷：“讲。”

“苏定方将军率东宫折冲府一千府兵，于终南山全歼山东世族私兵三千！”小太监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念着，“东宫折冲府仅折损二百！”

“哐当！”

李世民捏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竹脊竟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他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上面的青瓷茶盏应声落地，碎裂声在空旷的殿内炸得刺耳。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太监“噗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声道：“回陛下！苏定方将军战报属实！陇西勋贵两千人封锁要道，山东世族那三千私兵本就饥寒交迫，昨夜想夜袭东宫折冲府别营，反被苏将军设伏，一战而定啊！”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内踱步，皂色云纹靴底敲击金砖的声音，沉闷得像战鼓敲在人心上。他征战半生，窦建德的十万大军见过，刘黑闼的悍勇也领教过，可一千人对三千人，还打出这种损伤比——简首是闻所未闻！

“不可能是陇西那帮人的手笔。”他突然停步，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陇西勋贵的私兵，要么是战场下来的老卒，要么是隐户里挑的壮丁，悍勇是有，可绝无这般章法和锐度。”

他猛地转向殿外，眼底闪过一丝惊悸。当年他带玄甲军纵横天下，一千破万那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真要硬碰硬，一千玄甲军对三千带甲私兵，想只损二百就全歼对方？

办不到！就是玄甲军，也办不到！

“东宫李承乾，朕的好大儿。”李世民低声念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这小子暗中养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宫方向的天际。那里本该是皇子居所的静谧，此刻在他眼里，却像蛰伏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獠牙己悄然露出。

“局势，有点脱缰了啊。”他喃喃自语，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东宫就在隔壁，真要是哪天这支虎狼之师杀过来

“大明宫！”李世民猛地转身，眼神变得急切，“传朕旨意，大明宫营建进度加快，日夜赶工，务必尽早迁入！”

只有搬到那座更宏伟、更坚固的宫殿，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不过片刻，他又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也好。这般精锐，养起来耗费定然惊人。李承乾暗中搞小动作，能攒出一千人己是极限，人数绝不会多。”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天下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长安的位置：“朕手里还有玄甲军，真要撕破脸，他这点人，还翻不了天。”

话虽如此，李世民却再无睡意。他重新拿起那份战报，逐字逐句地看着，仿佛要从墨迹里，看出苏定方麾下那一千东宫府兵的模样——那究竟是支什么样的军队，能让他这个见惯了铁血的帝王，也生出几分心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