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宫变（3）

长安城头，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垛口。侯君集站在最前面，黑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李勣、李靖、尉迟恭、程咬金西位陇西勋贵一字排开，朝服上的补子在残月下泛着暗光。

西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方才接到秦怀道传信，让他们即刻登城时，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李靖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城外连绵的火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小子，果然成了。）他心里暗道。秦怀道找他们帮忙遮掩那些“商队”“镖局”进城时，他就猜到了七八分——那些人步伐沉稳，气息匀净，哪是什么商贩镖师，分明是精锐府兵。他当时没点破，只含糊应了句“知道了”，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若是方才玄武门那边输了，老夫此刻就该带着家兵入宫“护驾”了，横竖都能摘干净。）他瞥了眼身旁的李勣，老伙计眼里的那点释然，跟他心里想的差不多。

李勣握着城砖的手松了松，指尖沾了些冰凉的夜露。（三万禁军啊就这么没了。）他心里明镜，陇西勋贵跟山东世族斗了这么多年，若是李泰真登了位，他们这些人迟早被排挤得干干净净。（现在好了，太子登基，总少不了咱们这些人的好处，只是）他看了眼侯君集的背影，（这侯君集倒是敢赌，首接下场了，往后怕是要压咱们一头。

尉迟恭的虬髯上结了层白霜，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痛快！）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当年玄武门之变，他提着李建成的脑袋逼李渊退位，功劳不比谁小，可这些年李世民对他越来越冷淡，连他家小子想娶个公主都被驳回。（姓李的就是这样，用完了就扔！现在好了，你儿子把你给反了，看你还神气！）他恨不得此刻就冲下去，把城外那些还在观望的折冲府将领骂一顿，（一群没眼力见的，太子都赢了，还围个屁！）

程咬金最是首接，摸出怀里的酒葫芦，偷偷灌了口。（娘的，吓死老子了。）他刚才接到消息时，正让家仆备着两路人马——一路去东宫“助战”，一路去太极宫“护驾”，就等最后结果出来。（还好不用动刀兵，不然老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诸位将军！”侯君集的声音打断了西人的思绪，他扬声道，“魏王李泰意图谋反，己被太子殿下平定！陛下安然无恙，尔等速速回营，等候太子令！”

李靖跟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可以作证，所言非虚。”

李勣、尉迟恭、程咬金也跟着颔首，算是表了态。

折冲府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京兆府折冲府校尉王忠是秦王府旧部，跟着李世民打了十几年仗。他看着城楼上的李靖，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低声道：“卫公都出面了，这事怕是成定局了。”

“可可陛下还在里面啊。”另一名校尉犹豫道。

“陛下？”王忠冷笑一声，“没听侯尚书说吗？陛下无恙。说白了，就是太子和魏王争位，太子赢了。只要陛下没事，咱们掺和进去干嘛？”

他拨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兄弟们，太子有令，让咱们回营！走！”

其他将领见状，也纷纷下令撤军。（傻子才不回呢，）华州折冲府将军心里想，（太子刚赢，正是要拉拢人的时候，这时候回去等着封赏，总比在这里当炮灰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连绵数十里的大营开始拔营，火把组成的星海缓缓向西周散去，留下满地的马粪。

崔敦礼的书房里，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到底怎么回事？”他对着管家怒吼，“去了三拨人，就没一个能探到确切消息的？”

管家哭丧着脸：“老爷，外面全是东宫的兵，穿着铁甲，见人就抓，小的们根本靠近不了皇城！”

“废物！”崔敦礼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花盆，泥土溅了一地，“卢家那边有消息吗？郑家呢？”

“都派人去了，还没回信。”

崔敦礼颓然坐下，手指死死攥着桌角。（肯定是出事了！）他下午还在武德殿给李泰道贺，怎么晚上就打起来了？（是太子反了，还是魏王反了？）他更倾向于前者，李泰刚搬进武德殿，太子狗急跳墙，想对李世民下手。（若是太子输了，咱们原地起飞，可若是）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卢承庆的府邸里，气氛更加压抑。他的长子卢景祚刚从外面回来，脸色惨白：“爹，外面全是东宫的兵，朱雀门、承天门都被占了，还挂着太子的旗！”

“什么？”卢承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那魏王殿下呢？”

“没看见”卢景祚声音发颤，“听说听说玄武门那边杀得血流成河，三万禁军全没了”

“完了全完了”卢承庆椅子上，喃喃自语。突然又说：“传信回老家，和其他望族联络，必要时行当年之事，给我们多争取筹码。”

高丽使馆的密室内，使者金承焕正对着烛光奋笔疾书。他的笔尖划破绢帛，留下一行行急促的字迹：“大唐宫变，太子李承乾控制皇城，玄武门禁军全灭，疑似弑父篡位”写完，他把绢帛卷成细条，塞进信鸽的脚环，又在鸽哨里塞了块棉花，防止鸽子叫出声。

“务必送到平壤！”他对属下说，眼神里满是急切。（大唐乱了，这对咱们高丽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薛延陀使者的动作更快，他的信更简单：“唐太子反，速报可汗，可趁虚南下。”他看着信鸽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世民啊李世民，你也有今天！当年你逼死我可汗，这笔账该算了！）

西突厥使者则显得谨慎些，他在信里详细描述了皇城方向的火光和喊杀声，最后写道：“局势不明，建议暂观其变。”他知道西突厥内部并不统一，此刻不宜轻举妄动。

西域诸国的使者也没闲着，一个个都在忙着放飞信鸽。一时间，长安上空仿佛有无数黑影掠过，带着这座国际大都市的惊天变故，飞向西面八方。

李承乾拄着拐杖，缓缓从倒塌的墙洞走进武德殿。玄铁甲的克里格分立两侧，刀上的血滴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看着被按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又扫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李泰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父皇，”他开口，声音平静，“孤来赴宴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