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殴帝三拳

大安宫的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世民摔了手里的玉杯，碎片溅在青砖地上，映得他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破茶？粗涩得像马尿！还有这杯子，是给皇帝用的？”他指着门口的两个黑甲卫士，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去，把尚食局的人叫来！朕要问问他们，是不是觉得朕成了太上皇，就可以怠慢了！”

门口的克里格卫士面无表情，甲胄上的寒光比殿里的烛火更冷。左边那人往前半步，瓮声瓮气地开口：“太上皇，尚食局的份例按陛下旨意准时送来，您手边那壶就是今晨新沏的雨前龙井。”

“放屁！”李世民气得发抖，“朕喝了一辈子好茶，是不是龙井朕会分不清？你们这群刁奴，是李承乾派来监视朕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另一个克里格卫士伸手拦住。那只手铁钳似的，捏得李世民胳膊生疼。

“太上皇，请回座。”卫士的声音没半点起伏。

“放肆！”李世民勃然大怒，扬手就往卫士脸上扇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李世民像被投石机砸中似的，踉跄着后退三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额头瞬间冒了冷汗。那卫士收了拳，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你你敢打朕？”李世民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发现身上有半点伤痕，就是五脏六腑像被翻搅过一样，钝痛顺着骨头缝往西肢蔓延。

卫士垂手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李世民没少折腾。摔了砚台，说墨磨得太淡；撕了奏章，说纸太糙；甚至故意打翻饭食，说菜里有沙子。每次闹得凶了，克里格卫士就会殴帝三拳，拳头落在身上不重，却总能让他疼得半天缓不过劲，偏偏连块淤青都找不着。

这日午后，李世民靠在榻上，捂着肋下哼哼唧唧。他眼珠一转，对着门外喊：“来人！朕不舒服，传太医！”

殿门应声而开，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甲，脸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正是昨天一拳把他打闷的那个克里格卫士。

卫士手里拎着个药箱，走到榻前放下，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陛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属下不止拳脚了得，还略懂医术”

李世民的哼唧声戛然而止，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

卫士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放在榻边，“太上皇您哪儿不舒服？是心口疼，还是肋下疼？要不要属下再给您‘按’一下？”

最后那个“按”字说得格外重，李世民只觉得刚缓过来的肋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猛地坐首，挥挥手：“罢了罢了，朕朕突然不疼了，你退下吧。”

卫士收起脉枕，药箱一合：“那属下就在门外候着，太上皇有任何不适，随时传唤。”

看着卫士转身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狠狠捶了下榻沿，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与此同时，大安宫的后宫偏殿也是一片混乱。韦太妃把手里的锦缎扔在地上，踩着绣鞋来回碾：“这是什么破烂料子？粗得刺皮肤！以前本宫用的云锦蜀锦，哪一件不是流光溢彩？现在就给本宫用这个？”

旁边的宫女垂着头，手里捧着换下的首饰匣子：“太妃，尚服局送来的份例都是按规制来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

“杭绸？”韦太妃尖声打断，“本宫是贵妃！是生育过皇子的贵妃！现在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上了？李承乾呢？让他来见本宫！”

吵闹声传到前殿，太监高顺面无表情地听着小太监的回报，挥挥手：“把纪王殿下带来。”

片刻后，十岁的李慎被两个内侍领了进来，手里还捏着本《论语》。高顺指了指偏殿方向，对身后的小太监道：“纪王殿下近日读书不用功，先生都告到陛下那里去了。去，拿竹板来，就在这儿教教殿下规矩。”

竹板“啪”地落在李慎手心上，清脆的响声穿透了偏殿的吵闹。韦太妃正叉着腰骂得兴起，听见儿子的痛呼，猛地回头就往外冲。

“住手！你们敢打慎儿！”

她冲到门口，正看见高顺站在廊下，小太监手里的竹板一下下落在李慎手心，打得不重，却足够让孩子疼得眼圈发红。

“高顺！你个阉贼！”韦太妃目眦欲裂。

高顺转过身，脸上堆着假笑：“韦太妃，纪王殿下读书不用功，按宫规是该罚。”他示意小太监停手，看着捂着手啜泣的李慎，“殿下，知道错了吗？”

李慎抽噎着点头：“知道了”

韦太妃看着儿子通红的手心，又看看高顺身后站着的几个黑甲卫士，到了嘴边的怒骂突然噎住了。那竹板落在儿子手上，却像抽在她心上——她知道，这是打给她看的。

“太妃若是觉得属下处置不当，”高顺的笑容冷了下来，“可以去向陛下申诉。只是纪王殿下的功课，怕是还要多挨几板。”

韦太妃嘴唇哆嗦着，最终狠狠瞪了一眼，拽着李慎进了偏殿，再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收拾完韦太妃，高顺又转到其他太妃的住处。一群穿着素色宫装的女人正聚在院子里窃窃私语，见他来了，纷纷噤声。

高顺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太妃听好了。陛下有旨，只要安分守己，每日的份例，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只会比从前更周全。”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面露不忿的太妃脸上顿了顿：“但谁要是想生事，想往外递话，或是学韦太妃的样子胡闹——”

顿了顿，他慢悠悠地补充：“风寒是常有的事，运气不好的，一觉睡过去醒不来，也不算稀奇。”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几个刚才还想附和韦太妃的太妃，瞬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再不敢有半点异动。

高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消息传到太极宫时，李承乾正坐在御座上批阅奏折。听完高顺的回报，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知道了。告诉护卫，太上皇那边看紧了，不要让只言片语传出去，让他慢慢习惯就好。”

“喏。”

“后宫那边，”李承乾继续说道，“份例按时给，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