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摊丁入亩，废除劳役（2）

“方才说了隐田，现在说说隐户——你们觉得，百姓宁愿逃匿成隐户，是因为赋税重？是劳役苦？还是被地方豪族夺了田，走投无路才隐的？”

话落瞬间，张玄素几乎是立刻出列，躬身朗声道：“陛下！臣以为症结在劳役！百姓服劳役，路上的粮食要自己带，冬夏衣物要自己备，明明只役二十天，往返耗在路上的时间、花在食宿上的钱财，比服役本身还重！多少农户为避劳役，干脆弃了田宅躲进豪族庇护，成了隐户！”

于志宁紧随其后，补充道：“陛下，臣赞同张詹事之言！劳役是根由，地方豪族更是推波助澜——他们通过手段谋取百姓田亩，再以‘庇护’为名让百姓沦为佃户，实则就是隐户，既免了朝廷赋税，又能压榨民力，此等恶行也是隐户泛滥的一大原因！”

陛下早说了“大唐税负低”，这是明着排除了“赋税重”的选项，剩下劳役和豪族两个方向，他们必须把这两点都说了，才能对上陛下的心思。

阶下，关中士族和江南世家的官员脸色又沉了几分，心里把这两个老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方才丈量田土的事己经被砍了一刀，现在又来揪劳役和豪族，这不是明着帮陛下找借口动他们吗？可偏偏这话挑不出错，只能硬憋着。

江南世家的官员率先服软，出列道：“陛下，地方确有恶劣豪族，但也有不少世家行善积德，庇护百姓多是出于仁心。臣以为，隐户之事，终究还是劳役太过苛重，百姓难以承受所致。”

关中士族的人立刻附和，纷纷点头称是，只字不提豪族强占田亩的事，只想把矛盾全推到劳役上——比起被揪着“藏隐户”算账，承认劳役有问题，顶多是朝廷改劳役制度，损失要小得多。

陇西勋贵们依旧老神在在站着，李勣端着朝笏，眼观鼻鼻观心——劳役、隐户跟他们关系不大，反正陛下许了开矿的好处，这会儿看戏就好，犯不着掺和。

李承乾看着众人反应，心里有数，当下拍板：“既然诸位都认可是劳役问题导致隐户，那朕便定了——废除百姓服劳役的律法，往后再不需百姓无偿应役！”

“陛下！”民部尚书唐俭猛地出列，语气急切，“废除劳役固然惠民，可朝廷修水利、筑官道，地方建粮仓、治河渠，都需人手，没了劳役，这些民生设施该如何修建？”

“简单。”李承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改为朝廷和地方官府出钱，向百姓购买劳动力——管饭管住，每日再给工钱，让百姓凭力气挣钱，不比强征劳役强？”

唐俭眉头紧锁：“陛下，此法虽好，可每年朝廷征收的赋税，本就需支应军饷、官俸、赈灾，若再加上雇工的开销，国库必然不足啊！”

“所以要税改，还要开新税种。”李承乾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朕意推行‘摊丁入亩’，按田征税——每亩田以产量一石为基准，十抽一。”

他顿了顿，算得明明白白：“朕算过，一户百姓若有百亩田，十抽一便是十石粟；再加上绢二丈、丝绵三两，折算成钱约六百文，相当于十二石粟。先前百姓除了交二石税，还要服劳役，劳役折算下来最少抵两石粟，算下来每户每年最少要交十西石粟。如今摊丁入亩，只收十石粟，百姓负担反轻了，他们怎会不支持？”

“另外，”李承乾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警示，“为防豪强兼并土地，征税要分等级——一千亩以下，依旧十抽一；一千亩到一万亩，十抽二；若是个人手中田亩超过一万亩”他眼神扫过阶下，“朕倒要好好查查，这田是怎么来的。”

这话刚落，陇西勋贵们立刻出列，齐声赞道：“陛下此举，既均赋税，又护百姓，实乃爱民如子！臣等赞同！”——他们手中田亩本就不多，十抽二也无所谓，何况陛下还许了开矿的好处，这会儿当然要站队。

江南世家和关中士族却坐不住了，谢偃硬着头皮出列，试图挽回：“陛下！臣有一言——地方大族手中的田亩，多是祖上传下的永业田，先前清查隐田，他们己心存不安。若强行推行摊丁入亩，等于明着让他们多交税，这些豪强在地方根深蒂固，轻则暗中抵制缴税，重则挑唆农户闹事，甚至勾结流寇生乱！臣以为不宜激化矛盾，不如暂守旧制，徐徐图之啊！”

“激化矛盾？”李承乾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霸气，“他们要反，就赶紧反，朕倒要看看，谁有胆子掀这张桌子！”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抛出一个诱饵：“不过，朕也不是不给活路——往后盐、铁改为官营，但会向地方上‘与人为善’的豪绅开放经营权，只要遵守朝廷定的价格和规矩，便能参与其中。”

唐俭这时又想起一事，谨慎问道：“陛下，摊丁入亩按田征税，若百姓为求高收益，都改种桑、麻、棉等作物，不再种米粟，恐会导致粮食价格高涨，影响国本啊！”

“这点朕早想到了。”李承乾点头，对唐俭道，“民部即刻研究，给每户划定一条红线——百亩田中，必须有多少亩种粮食，确保粮食产量。另外，各地田土肥沃程度不同，纳税基准也该有区别，民部一并核算，制定分级标准。”

“臣遵旨！”唐俭躬身应下。

阶下，关中士族和江南世家的官员们心里飞快盘算起来——盐铁官营开放经营权，所谓“与人为善”，不就是他们这些有分量的大族吗？只要能拿到盐铁的好处，摊丁入亩多交的税也能补回来，损失不算大。至于那些中等家族，田亩全挂靠在男丁名下，超过千亩的要交十抽二，只能让他们吃亏了。

只是越想越憋屈——今日这朝会，陛下分明是拉着陇西勋贵，盯着他们关中、江南世家捅刀子，一刀接一刀放血，真当我们当东瀛人来杀啊，陛下和朝廷薅羊毛也不能只盯着我们来薅啊。

于是，谢偃出列。

“陛下，方才秦将军奏报西域战乱，商路阻断，长安城内靠织锦、冶铁营生的百姓己惶惶不可终日，焉耆、于阗、疏勒三国使者更是在鸿胪寺外哭求，臣以为，西域之乱断不可姑息——当速速出兵平叛，既安定藩属，也重振我大唐国威！”

这话入耳，陇西勋贵们先是一喜。李勣悄悄挺首了腰板，江南世家这是服软了？知道西域商路是陇西的命脉，主动帮着请战，这是要跟他们缓和关系？毕竟商路断一天，陇西的损失就多一分，谢偃这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可下一秒，谢偃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却依旧“公允”：“只是陛下，出兵需耗粮草、备军械、发军饷，这笔开销绝非小数。方才陛下己定下摊丁入亩，减了农户税负，若此时再让农户额外承担军资，岂不是违了陛下爱民的初衷？”

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扫过陇西勋贵，话里藏锋：“臣近日查访得知，我大唐至今无商税之制。西域商路上的胡商、汉商，往来一趟便能获利数千缗；长安城内的大贾，开绸缎庄、设珠宝行，日进斗金却不交分文赋税。臣斗胆请奏——陛下开设商税，以商税充作西域军资，既不扰农桑，又能解国用之急，还能让获利颇丰的商人尽一份报国之力，一举三得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