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唐公务员考试

高明远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轻蔑：“你一个寒门子弟，懂什么朝政？按田亩征税，是变乱祖制，动摇国本！”

“祖制就不能改吗？”苏敬之毫不示弱，“自武德年间以来，士族兼并土地，隐瞒人口的事还少吗？高兄家里有上千亩田，登记的人口却不足五十，那些租种你家田地的佃户，难道不算大唐的百姓？他们没有土地，却要按户籍交税，一年忙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而高兄占着大量土地，却只交那么点税，这就是诸位口中的‘天经地义’？”

这话戳中了高明远的痛处，他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苏敬之：“你你这是污蔑！我高家世代受国恩，岂会做隐瞒人口的事？”

“是不是污蔑，高兄心里清楚。”苏敬之冷笑一声，“我家乡在同州，去年夏粮歉收，县里的地主们趁机兼并土地，短短一个月，就有上百户农民失去了田地。那些地主家里的田亩，登记在册的还不到实际的一半，朝廷按户籍征税，他们交的税还没佃户多！这次摊丁入亩，就是要让土地多的人多交税，土地少的人少交税，没有土地的人不交税，这才是真正的公平，真正的减轻百姓负担！”

“你说的倒好听！”陆闻插嘴道，“那商税呢？我家在江南做丝绸生意，一匹蜀锦成本要两百文，卖给西域商人能卖五百文，朝廷收一成商税，就是五十文！我还要给伙计开工资、给商队付运费，最后能赚多少？到时候我只能提高售价，西域商人买不起，生意就做不下去，那些靠养蚕、织绸为生的农户，不也跟着失业？”

“郑兄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没看到长远的好处。”苏敬之耐心解释，“现在西域战乱，你的丝绸运不出去，堆在库房里也是浪费。朝廷收商税，是为了凑军饷，平定西域的战乱，打击沙盗。等西域平定了，朝廷再修好了高速公路，商队往来方便，安全也有保障，到时候你一匹蜀锦能卖到六百文，就算交五十文税，赚的也比现在多！而且民部的告示上写着，要是商队参与朝廷的西域物资运输，还能减免一半商税，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事？”

“你”郑文彬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窘迫。

旁边几个寒门出身的士子也纷纷附和苏敬之。一个名叫柳严的年轻人说：“我家在陇州，父亲是个小吏，去年因为没能完成征税任务，被上司骂了好几次。那些士族大户隐瞒田亩和人口，朝廷收不上税，就只能逼着小吏去催逼百姓，很多百姓交不起税，只能逃荒。这次摊丁入亩，正好能让那些士族大户交足税，朝廷有了钱，就不用再逼着百姓交税了，这难道不是好事？”

“柳兄说得对！”另一个寒门士子点头，“还有取消劳役这一条，以前百姓每年要服一个月劳役，有的要去修河，有的要去筑城，耽误了种地，家里的收成就少了。现在朝廷说，以后不用服劳役了，要是需要人干活，就给钱雇人。我邻居家的大叔，去年因为服劳役，家里的麦子没人收，烂了一半，今年他打算去报名修高速公路，一天能拿10文，比在家种地赚得多，还不耽误农时，这难道不是减轻百姓负担？”

高明远见越来越多的人支持苏敬之，心里更急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看是朝廷里面有奸臣，蛊惑陛下推行这些歪门邪道！等我明年参加官吏考试，入仕之后，必将拨乱反正，还大唐一个清明吏治！”

“哦？”苏敬之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嘲讽，“这次税改是陛下亲自推动的，民部的章程也是陛下钦定的。你说朝廷有奸臣，难道是说陛下被奸臣蒙蔽，成了昏君？”

“我没有！”高明远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着手否认，“你这是污蔑！是造谣！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会说陛下是昏君？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这一喊，声音太大，连隔壁雅间的人都被惊动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是醉仙楼的王掌柜，在长安做了十几年生意，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诸位公子，小声点，小声点。”王掌柜脸上堆着笑，手里拿着块抹布，假意擦着桌子，“别在这里为山东五姓七望鸣不平，这附近可有金吾卫的眼线，要是被他们听到了，你们可就麻烦了。”

高明远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还是硬气：“怕啥？我们不过是议论朝政，难道还能把我们抓去坐牢？”

“坐牢倒不至于。”王掌柜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但会留下‘案底’。”

“什么是案底？”柳严好奇地问，他是寒门子弟，对这些朝廷新出的规矩不太清楚。

王掌柜解释道：“案底就是记录在官府册子上的不良记录。要是你们被金吾卫登记在册，一来，会影响你们秋收后的官吏考试资格；二来，要是你们家里有人在朝廷做官，还会被御史参上一本‘治家不严，妄议朝政’，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有可能。”

“你是说科举？”高明远心里一紧，他今年本来打算参加科举，要是因为这事失去资格，那可就完了。

“不是科举，是‘大唐公务员考试’。”王掌柜纠正道，“这次考试和科举一起进行，陛下说了，以后选官，既要考常识，也要考策论和算术，还要进行面试。而且，山东地区的管吏空缺严重，之前各位士族官员举荐的人，都被陛下压下来了，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让所有人一起参加统一考试，按分数从高到低录取。”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最关键的是，这次考试，吏也能报名！也就是说，以前那些在官府里当差的小吏，只要考得好，也能做官！陛下还说了，以后吏也能按照功劳升官，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辈子只能当吏。”

这话一出，在场的士子都炸了锅。

“什么？吏也能做官？”高明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吏，连《论语》都没读过，怎么能做官？这不是乱了纲常吗？”

在以前，吏和官是天差地别的。官是通过科举或举荐出身的士人，而吏是官府雇佣的办事人员，大多是寒门或平民出身，士族子弟根本看不起吏，更别说让吏和他们一起参加考试做官了。

“高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王掌柜笑了笑，“那些吏在官府里干了十几年，算账、断案、收税，哪一样不比刚入仕的公子哥熟练？陛下说，选官要看真本事，不是看出身。而且，这次考试要考算术，就是因为以后要推行新税法，需要会算账的人来管税收，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公子哥，未必能胜任。”

苏敬之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寒门子弟，还有那些吏，终于有机会靠自己的本事做官了？”

“可不是嘛！”王掌柜点头，“陛下还说了，只要考中，不管出身，都能分到实职。苏公子你学问好，又懂民生，要是好好准备，肯定能考中。”

柳严也激动地说：“我父亲当了一辈子吏，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当一次官。这次我要是能考中，就去山东任职，帮百姓落实新税法，让那些士族大户不敢再隐瞒田亩！”

高明远和陆闻脸色难看，他们心里清楚，要是这公务员考试真的按本事录取，他们这些靠家族背景的士族子弟，未必能比得过苏敬之这些寒门士子，更别说那些有经验的吏了。到时候，他们家族在地方的势力，肯定会被削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