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诛杀十常侍

“免礼吧。”灵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刘御身上，“御儿，今夜之事，皇后都跟朕说了。

你……你也太急躁了些。

皇后乃是国母，那十常侍纵有不是，也该交由朕来处置，你怎能……怎能兵围皇后宫，还以赤霄剑相胁？”

刘御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汉灵帝，并未因皇帝的责备而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父皇此刻的疲惫与责备，多半是受了身旁何皇后的影响。

“父皇息怒。”刘御沉声道，“儿臣并非有意惊扰圣驾，更非对皇后娘娘不敬。

只是十常侍祸乱朝纲，结党营私，卖官鬻爵，鱼肉百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近者，采办冬衣舞弊一案，致使北军将士寒衣不继，怨声载道，此乃动摇国本之举！此等奸佞，若不及时清除，恐养虎为患，危及大汉江山社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铿锵：“儿臣身为皇子，食君之禄，担国之忧。

眼见朝局日非，奸邪当道，儿臣心急如焚！昨夜之事，事出紧急，十常侍党羽遍布宫闱，若不雷霆手段，恐消息泄露，让其逃脱或狗急跳墙，届时再想清除，难上加难！

儿臣以赤霄剑相示，非为威胁皇后娘娘，实乃为震慑宵小，表明儿臣清除奸佞之决心，一如高祖当年斩蛇起义，誓要拨乱反正！”

“一派胡言！”何皇后猛地拍案而起，凤目圆瞪，指着刘御怒斥道，“刘御！你休得巧言令色！什么清除奸佞，分明是你觊觎皇权，借机铲除异己！

封谞、段珪等人，皆是忠心护主之臣，怎容你如此污蔑！你兵围本宫寝宫，是以下犯上，目无君父！陛下，此等逆子，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

刘御眼神一冷，转向何皇后：“皇后娘娘此言差矣。

忠心护主？敢问他们护的是父皇，还是娘娘您的私欲？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是进了国库，还是入了娘娘您的私囊？

采办舞弊一案，证据确凿，牵连甚广，若非娘娘您暗中包庇，他们何至于如此嚣张？

儿臣今日所为，上为父皇分忧，下为黎民请命，何错之有？若娘娘您坦坦荡荡，又何必惧怕儿臣彻查？”

“你……你血口喷人！”何皇后被刘御问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御的手都在颤抖，“陛下！您听听！他这是要反了！他连臣妾都敢如此顶撞！”

灵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看向刘御，儿子眼中的坚定与忧虑不似作伪；再看看身旁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何皇后，心中又泛起一丝怜惜与动摇。

他天性本就优柔寡断，此刻更是没了主意。

“御儿，话虽如此，”灵帝叹了口气，“但皇后毕竟是你的嫡母，十常侍……也侍奉朕多年。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如……此事就此作罢，你将人犯交回，朕……朕会训诫他们一番。”

刘御心中一沉，果然，父皇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今日若退让一步，他日必将万劫不复，之前所有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父皇！”刘御上前一步，语气沉痛，“儿臣斗胆，敢问父皇，江山与奸佞，孰重孰轻？法度与私情，孰先孰后？

十常侍朋比为奸，早已是朝廷大患，天下皆知！

若今日不严惩，何以平民愤？何以安国法？何以重振朝纲？

儿臣并非要赶尽杀绝，但国法昭昭，犯者必究！若父皇执意庇护，儿臣……儿臣只能以死相谏！”

说罢，刘御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目光灼灼地望着汉灵帝，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意。

这一下，不仅汉灵帝愣住了，连何皇后也一时语塞。她没想到刘御竟敢如此逼迫皇帝。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

固，只剩下刘御沉重的呼吸声和何皇后压抑的喘息声。

灵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执拗与忠诚，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为了理想、为了家国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心中猛地一颤，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有过豪情壮志，也曾想过励精图治。

只是岁月蹉跎，权力腐蚀，他早已被安逸和奸佞所包围，消磨了意志。

“唉……”灵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疲惫，以及一丝被触动的清明。“御儿，你……你起来吧。”

刘御没有动，依旧跪在地上：“父皇若不答应严惩奸佞，儿臣便长跪不起！”

“你……”灵帝指着刘御，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苦笑，“你这孩子，性子怎就如此倔强……”他转向何皇后，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皇后，御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十常侍之事，确实闹得太大，不查，难以服众。”

何皇后脸色煞白，她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偏向刘御。她还想争辩，却被汉灵帝挥手制止了。

“此事，朕意已决。”灵帝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却多了一份坚定，“十常侍一案，交由廷尉府、御史台会同彻查，务必查清所有罪行，依法处置，不得徇私。

采办舞弊、西园卖官之事，也依御儿所奏，着令杨赐、卢植、崔烈等人，即刻着手整顿。”

刘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赌对了。

他叩首道：“父皇圣明！儿臣代北军将士，代天下百姓，谢父皇隆恩！”

何皇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败了，至少在今夜，她输给了这个看似年轻，却手腕强硬、胆识过人的楚王刘御。

她怨毒地看着刘御的背影，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蛇般蔓延。

刘御站起身，再次躬身：“父皇，夜深了，您龙体为重，儿臣不便久扰，先行告退。”

灵帝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去吧。你……也要多加小心。”

“谢父皇关心。”刘御转身，目光与何皇后冰冷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漠然。他昂首阔步，走出了德阳殿。

殿外，月华依旧清冷，夜色深沉。

他登上车驾，吩咐道：“回府。”

车马再次启动，辚辚驶向楚王府。

次日，朝会。

“崔廷尉，把昨晚审查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八人的口供呈给父皇。”刘御立于殿中，声音清朗，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德阳殿内。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为一震。

昨日楚王夜围皇后宫，以赤霄剑相胁之事，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今日朝堂之上，气氛本就异常凝重。

众人或窃窃私语，或面露忧色，皆在揣测圣意与楚王的吉凶。

此刻刘御竟直接在朝会上提及审查十常侍之事，且看那神情，显然已是胸有成竹。

崔烈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竹简，上前一步，恭敬地呈给内侍，由内侍转呈御座上的汉灵帝。

灵帝接过竹简，手指有些颤抖地展开。

昨夜的决断，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此刻面对这沉甸甸的口供，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强打精神，目光扫过竹简上的字迹，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那上面，不仅有采办冬衣舞弊的详细记录，更牵扯出西园卖官鬻爵的内幕，甚至还有他们与地方豪强勾结，欺压百姓，聚敛钱财的桩桩罪证，有些款项，竟直接流入了后宫……

灵帝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中的竹简

仿佛有千斤重。

“啪！”灵帝将竹简狠狠摔在龙案上，怒声道：“好！好一个‘忠心护主’！好一个‘侍奉多年’！朕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如此欺朕！欺瞒天下！”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不敢言语。

刘御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十常侍罪行累累，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不足以安国法，平民愤！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将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抄没其家产，以充国库，补偿北军将士冬衣之缺！”

“楚王所言极是！”司徒杨赐，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此刻也颤巍巍地出列，“陛下，十常侍蠹国害民，由来已久，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今有楚王大义灭亲（此处指不顾及何皇后颜面），冒死举发，又得崔廷尉等查实，此乃天赐良机，陛下当断则断，清除奸佞，以安社稷！”

“臣附议！”尚书令卢植亦出列，声如洪钟，“十常侍把持朝政，阻塞言路，使得忠良蒙冤，宵小得志。

今若不除，恐大汉江山，危在旦夕！请陛下圣裁！”

一时间，朝中清流官员，如议郎蔡邕、尚书令阳球等，纷纷出列附议，恳请严惩十常侍。

他们压抑已久，今日终于看到了拨乱反正的希望。

何皇后的兄长，大将军何进，此刻也站了出来。

他原本与十常侍关系微妙，既有利用，也有忌惮。

但昨夜刘御兵围皇后宫，已然将何家与十常侍的关系摆上了台面。

如今见皇帝震怒，朝臣附议，他审时度势，也觉得十常侍已是穷途末路，若再维护，恐引火烧身。

于是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楚王及杨司徒、卢尚书所言甚是。

十常侍罪大恶极，当严惩以儆效尤。

臣愿领兵，协助廷尉府，将所有党羽一网打尽，绝无遗漏！”

何进的表态，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灵帝看着阶下群情激昂的大臣，又看了看身旁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何皇后，以及那几位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常侍，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传朕旨意！”

殿内所有人都跪伏在地。

“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八人，罪证确凿，着即赐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其余十常侍党羽，无论宫内宫外，着廷尉府、御史台、大将军何进协同彻查，一体擒拿，按律治罪，不得株连无辜，但也绝不可姑息养奸！”

“抄没所有涉案人员家产，一部分用于补偿北军将士冬衣，一部分充实国库，严禁中饱私囊！”

“采办舞弊一案，所有经手官员，一并革职查办！”

“西园卖官之事，即刻停止！由杨赐、卢植、崔烈牵头，会同相关部门，重新厘定官员选拔制度，务必选拔贤能，剔除宵小！”

一道道旨意，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每一道都直指时弊，震动朝野。

刘御跪在地上，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十常侍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清除他们，必然会引发巨大的反弹。

何皇后的怨恨，残余势力的反扑，甚至父皇那摇摆不定的心，都将是他未来道路上的阻碍。

但此刻，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满朝文武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看到了大汉这棵将倾的老树，似乎有了一丝重新扎根的可能。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德阳殿，也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传到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