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萨尔浒!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563章 萨尔浒!
第三盏灯灭的时候,阿台已经在马背上了。
五千骑出寨,没有火把。
月色被云层吞了大半,山路只能靠马蹄记忆。
阿台骑在队伍最前头,腰刀没解,弓囊敞着口,右手始终搭在箭壶边沿。
他今年二十三。
父亲把最能打的五千人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在萨尔浒河谷截击李成梁,至少拖五天。”
没说怎么截击。
没说拖不住怎么办。
阿台没问,问了也没用。
马蹄踏过冻硬的河滩,碎冰在蹄下嘎嘣作响。
两侧山壁收窄,松林黑压压挤过来,连风声都被压扁了。
萨尔浒河谷。
阿台勒马,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脊线。
这条谷地他走过不下二十次。
小时候跟着父亲的猎队追过鹿群,十五岁第一次杀人也是在这儿——
一个迷路的明军哨骑,被他一箭钉在河边的白桦树上。
他了解这条谷。
河谷走向东北-西南,全长约四十里。
最窄处不到三百步,两侧是陡坡,坡上是密林。
从南面进谷的明军,视线会被两侧山壁完全遮断。
天然的口袋。
“巴图鲁。”身后传来低沉的呼唤。
阿台没回头。“说。”
“前哨回报,谷口以南三十里发现明军斥候,两骑,已经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阿台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斥候不算什么。
但斥候出现意味着大队不远了。
李成梁的辽东军,前锋已经推进到浑河上游。
按行军速度算,最多两天就会进入这条谷地。
两天。
够了。
阿台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河滩的碎石里。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冻土上划。
“呼兰。”
左侧一个黑影催马上前。
这是阿台的副手,三十出头,脸上一道从额角劈到下巴的刀疤,是五年前跟辽东边军硬碰硬留下的。
“你带一千五百骑,上西坡。从这里——”
枯枝点在地上一个位置,“到这里。沿山脊线散开,间距十步。马摘铃,人衔枚。”
呼兰没吱声,只是点了下头。
“苏赫。”
右侧又一个人影上来,比呼兰矮半头,但肩宽得像一堵墙。
“
你带一千五百骑,上东坡。跟呼兰对着布。记住——”
阿台的枯枝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下,“你的人不许先动。听西坡的角声。角响了再冲。”
苏赫的眉头皱了一下。“万一西坡出了岔子——”
“不会。”阿台打断他。
苏赫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
“剩下两千人,跟我。”
阿台站起来,把枯枝折断扔掉。
“在谷口以北五里设伏。明军进谷之后,呼兰和苏赫从两翼压下来,把他们的队形切断。我从正面堵。”
三面夹击。
没有退路——给明军,也给自己。
呼兰低声问了一句:“粮队在哪?”
阿台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打粮队?”
他愣住了。
阿台转过身,望向谷地南方。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李成梁的前锋就在那个方向,正在一步步走进来。
父亲说断粮道。
但阿台比父亲更清楚一件事——粮道断了,李成梁可以就地征粮。
辽东不是草原,沿途有堡寨,有存粮。
断五天粮道,顶多让辽东军慢下来,不会让他们停。
真正能让李成梁停下来的,只有一件事。
把他的前锋打掉。
前锋一灭,后军必然缩回去重整。
重整就要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就是父亲要的时间。
阿台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
战马无声地向谷地深处走去。
身后五千骑分成三股,像三条暗河,分别涌向西坡、东坡和谷底。
没有号令,没有喧哗。
马蹄裹了皮,踩在碎石上只有沉闷的嚓嚓声。
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
建州最精锐的骑兵,每一个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跟海西女真打过,跟辽东边军打过,跟蒙古人也打过。
能活到今天的,没有一个是靠运气。
阿台在谷底选了一处位置停下来。
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天然的凹口。
从南面来的人拐过这个弯,才能看到前方。
而在看到之前——两侧山坡上的一千五百骑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亲兵,自己走到河边。
河水没有完全冻住。
中间还有一线黑色的水流在动,无声无息。
阿台蹲下来,摘了手套,把手伸进水里。
冰。
刺骨的冰。
从指尖一路麻到肩膀。
他没缩手。
就这么浸着,直到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才抽出来甩了甩。
脑子清醒了。
李成梁。
阿台没见过这个人。
但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名字的事。
辽东总兵,铁岭李氏,手底下三千家丁个个以一当十。
打仗不按常理,喜欢用小股精骑穿插迂回,专打要害。
跟建州的打法很像。
所以阿台不打算跟他比骑术。
骑兵对骑兵,在这种窄谷里没有空间展开。
李成梁的家丁再精锐,挤进三百步宽的河谷里,跟普通士兵没有区别。
这就是地利。
阿台能拿来赌命的,只有地利。
“巴图鲁。”亲兵凑过来,递上一块干肉。
阿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肉的还是嘴里咬破了。
“西坡到位了没有?”
“呼兰派人回报,还有半个时辰。坡陡,马上不去,得牵着走。”
阿台点了下头。
半个时辰。
天亮前能全部到位。
他抬头看天。云层裂了一条缝,月光漏下来一小片,照在对面山壁上。
岩石灰白。
这一仗打完,五千人能活多少?
阿台不知道。
他也不让自己去想。
父亲把五千条命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替他做了这个决定。
这五千人是用来换一线生机的。
至于阿台自己——
他把干肉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回战马旁边。
手按在马鞍上,抬眼望向南方。
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极远处,有一线微弱的亮光在地平线上浮动。
不是天光。
太早了。
阿台的瞳孔缩了一下。
火把。
是火把。
那不是两个斥候。
那是一整条长蛇般的火光,正沿着河谷南端的入口,缓缓向北蠕动。
比预计的快了整整一天。
阿台的手在马鞍上按了一瞬,松开,转身抬起右臂。
身后黑暗中,两千双眼睛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