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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句容县令对新政的顶级理解

书名: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作者:明月还是那个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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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句容县令对新政的顶级理解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一辆宽大马车驶出江宁镇,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车厢内,朱允熥靠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折扇。郭镇坐在对面,正借着晨光翻阅厚厚的卷宗。

“少爷。”郭镇指着卷宗上的一行朱批,“溧水县令王贤,上个月刚被吏部考功司评了‘卓异’。折子上写得很漂亮:新修水渠八十里,开荒两万亩。摊丁入亩推行顺畅,全县无一户拖欠秋粮。”

李景隆闻言嗤笑一声:“无一户拖欠?”

朱允熥没有接话,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官道两侧。

马车已进入溧水县界。官道修得平整,两侧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书“兴修水利,泽被苍生”、“皇恩浩荡,新政恤民”。

字迹遒劲,红漆鲜亮。

“停车。”朱允熥折扇一收。

马车稳稳停在路边。朱允熥走下马车,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初夏的晨风带着些许燥热,田野间却不见多少劳作的农人。

他走到官道旁的一条新修水渠前。

水渠宽约丈许,两侧砌着整齐的青石。但诡异的是,渠底干涸开裂,连一丝水汽都没有,更别提淤泥和水草。

李景隆跳下水渠,抽出腰间雁翎刀,用刀柄在青石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回声发闷,李景隆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石板。

“少爷,这水渠就是个面子货。”李景隆抬头,眼神嘲弄,“表面铺石,底下填土,连夯实都懒得做。雨季一来,水稍微大些,这八十里水渠就得塌成泥沟。”

郭镇翻开卷宗·,冷声道:“吏部折子上,溧水县为修这八十里水渠,向户部申请了三万两治水专银。”

朱允熥看着干涸的渠底,冷笑道:“三万两,买了一层青石皮。王县令这笔账,算得比炽哥儿还精。”

三人顺着田埂继续向前走。

绕过一片遮挡视线的矮树林,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让李景隆和郭镇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片连绵的荒地,杂草丛生,地表板结,随处可见裸露的碎石。

荒地中央,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正带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挥舞着破旧的锄头,艰难地刨着地里的草根。锄头砸在碎石上,迸出几点火星。

李景隆走上前,递过去一个水袋:“老丈,歇会儿吧。”

老农吓了一跳,扔下锄头,拉着孙女就往后躲。见李景隆衣着华贵,不似官差,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水袋,自己不舍得喝,先让小姑娘抿了两口。

“这位

爷,你们是外乡人吧?”老农叹了口气,满脸苦涩,“这地哪能种粮食啊。”

朱允熥缓步上前,“种不了粮,为何还要下地?”

老农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契,纸上有一枚鲜红手印。

“县衙逼着按的。荒山三十亩,册上却写着上等熟田。”

郭镇接过红契,目光落在税额上,脸色顿时沉下。三十亩荒地。

每亩征粮,竟按良田最高等次计算。

老农声音发颤,“原先家里还有五亩水田。朝廷免了人头税,俺也去县衙磕头谢恩,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谁知上个月,县里派人送来新契,说我家人口多,要按新政开荒。”

“荒山记在我名下,税也记在我名下。我交不起,衙门便把那五亩水田收走,抵了所谓欠税。”

“如今那水田,已经挂到张家名下。”

老农说到这里,死死攥住孙女的手,“张家昨夜放了话。三日内补不上预征粮银,就拿丫头的卖身契抵账。”

小姑娘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哭。

李景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骂道:“草他娘的!这帮畜生!”

郭镇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从怀中掏出小本本快速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郭镇掏出随身小册,快速记录:“县衙替大户平账。豪绅把隐田藏起来,将荒山划给无地百姓。”

“百姓交不出按良田征收的税粮,真田便被低价吞走。王贤拿到了卓异,张家吞到了田,苦全落在百姓头上。”

郭镇抬起头,看向朱允熥:“这就是王县令的‘卓异’。”

朱允熥站在荒地中央,晨风吹起他的月白锦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悸。

“把水袋留给老丈,再留十两银子。”朱允熥转身,走向马车,“去县城。”

......

溧水县城,县衙大门外。

几名衙役正拿着水火棍,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大门里拖出来,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台阶下。

“瞎了你的狗眼!敢告张大善人的状?”领头的班头往汉子身上啐了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张老爷肯收你家婆娘抵债,那是看得起你!再敢来县衙闹事,打断你的狗腿!”

周围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避让。

朱允熥站在人群后,看着那斑驳的县衙大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表哥。”

“在。”李景隆上前一步。

“这县衙的门槛,太高了

。”朱允熥淡淡道,“百姓跨不过去。”

李景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少爷放心,都安排好了。”

“走,去句容。”朱允熥转身上车,“孤倒要看看,这应天府的模范县,能把新政做成了什么模样。”

......

入城时,已近午时。

与溧水的死气沉沉不同,句容县城显得极为热闹。刚进城门,便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县城中央的青石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台。高台四周插满彩旗,数千名百姓被衙役用长棍圈在广场中央,顶着初夏毒辣的日头,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高台上,句容县令刘步蟾身穿七品青袍,手里举着一本《大明皇家月报》,正唾沫横飞地大声宣讲。

“乡亲们!太孙殿下有令,要咱们学新学,明事理!”刘步蟾挺着大肚子,声音洪亮,“什么叫新学?新学就是忠君爱国!怎么忠君爱国?就是按时交粮,不给朝廷添乱!”

“朝廷打鞑子,要不要钱?要不要粮?你们若是不交粮,就是不忠不孝,就是跟太孙殿下作对,就是逆党!”

朱允熥一行人混在人群外围。

李景隆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孙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硬生生把太孙的新学,讲成了催命的阎王帖。这要是让解缙听见,能活活气死。”

郭镇冷笑:“他不是不懂,他是太懂了。打着东宫的旗号横征暴敛,百姓恨的是朝廷,肥的是他的腰包。”

人群中,一个年迈的老农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爹!”旁边一个年轻人惊呼一声,赶紧去扶。

这一乱,立刻惊动了外围的衙役。

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快大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在年轻人背上,打得他皮开肉绽。

“干什么!干什么!”捕快怒喝,“县尊大人正在宣讲新政,你们敢扰乱会场?我看你们是想造反!来人,锁了,扔进大牢!”

两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就要拿铁尺锁人。

年轻人死死护着昏迷的父亲,绝望地哭喊:“官爷饶命啊!我爹是中暑了,不是造反啊!”

两名衙役可不管那么多,举着铁尺扑上来。

就在此时,李景隆一步横出。

“砰!”

抬腿就踹在一名衙役胸腹间。

衙役闷哼着滚出数步,铁尺脱手,抱着肚子蜷成一团。

广场骤然安静,李景隆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冷冷看着那名捕快:“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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