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新设计的人类巴洛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浓烟中传来。

地上的水坑也随着地面的晃动而荡起了许多道波纹。

街角的一盏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已经支撑不住了，几根断裂的电线掉进了水坑中，发出一道蓝色和白色相间的电光。

借助刺目的光芒，雷诺看清楚了从阴影中挤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高达到2.2米以上的重型改造人。

他左侧的身体上没有肉眼可见的皮肤，只有工业化的钢板以及裸露出来的液压管子。

他的左腿被改成了一种小型半履带的形式，每向前走一步，履带上就会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是由履带齿在地面上轧出来的。

最致命的就是他右手拿着的东西，那就是本来应该安装在轻型突击舰上的六管转轮机枪。

黑洞一样的枪管上面粘着很多干涸的血肉碎片，一条粗大的弹链从他身后的特制弹药箱中一直延伸到了供弹口处。

狂鲨手下第一号重装战士就是巴洛。

雷诺左臂上被镭射灼伤的痕迹还在流血，而他的后背也因为被烫伤而每呼吸一次都会疼痛一下。

单膝跪地，将背上的莉亚解下，用绑带把人固定在一个火力死角的废压缩机凹坑里，并且搬来一块烧变形的铁板盖住大部分。

巴洛向右转了下头，右眼里的电子义眼盯住了雷诺的位置。

他没有废话。

电机预热——

转管机枪的枪管以很快的速度转动起来，并且发出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雷诺右腿膝盖突然弯曲了一下，整个人就像一只贴地而行的壁虎一样向左方的废弃生化处理管道区冲去。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一下就把地下九层的空气给撕开了。

长十厘米左右的穿甲弹头汇聚成一条暗红的火鞭，在雷诺之前站过的那个地方狠狠地一下子抽了过去。

厚厚的合金路面被轻易地撕开了一条十几米长的恐怖裂缝。

破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散，撞到四周墙壁上留下很多拳头大小的凹痕。

雷诺刚钻到两条粗大的排污管之间的时候，后面就有一串子弹跟着他跑。

“砰砰砰！”

右边有一根直径大于一米的铸铁管子被拦腰折断了。

里面积存多年的高压废水和难闻的化工废料一起倾泻到雷诺身上。

雷诺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污水，就已经开始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缝隙中爬行了。

火鞭在空中飞舞，上下左右乱窜。

看上去很坚固的承重柱、废弃水阀、生锈的钢板，在六管机枪猛烈的火力之下，已经变得非常脆弱了，根本无法坚持一秒。

大量的废铁不断地往下掉，使雷诺不得不经常改变自己的行进路线。

越来越近的是沉重的履带声。

巴洛并不在意弹药的消耗。

仗着自己有重甲护身，他就直接踩着满地的废墟向前走去。

碰到阻碍他的管道、水泥柱的时候，他也不屑于去绕行，而是用机枪扫射摧毁它们，或者用机械左臂强行推开。

雷诺躲到了一台已经废弃的大型蒸汽压缩机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混杂着污垢和尘土的空气。

他很快地在压缩机的缝隙里向四周看去，在右边三米处，有一根伤痕累累的铸铁管子，管子上有一个褪色的红骷髅标志，下面有一行模糊不清的财阀通用语言：“高危瓦斯、严禁明火。”

这条管道贯穿这片区域，它是地下第九层工业废气排放的主要通道。

巴洛的一轮扫射把周围的墙壁都打出了很多窟窿，但是那根瓦斯管却毫发无伤。

不是巧合。

雷诺回想

起自己刚才躲避的方式，每次翻滚、扑倒的时候都会把巴洛的枪口引到管道两边去。

在逃跑的时候他就用余光锁定了一根瓦斯管。

“跑啊！”

巴洛的声音很大，很粗糙，好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一样。

但是那个声音里面并没有太多的人类感情，更像是一只野兽在捕猎的时候发出的一种本能的咆哮。

雷诺没有回应。

他把手指伸到战术包里去摸，里面有一块二阶源能块。

如果给它十分钟来吸收的话，就可以解锁重甲形态。

没有十分钟。

巴洛的履带声已经接近到压缩机前面八米左右的地方了。

雷诺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源能块又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用右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向左翻滚出去。

“抓到你了。”

巴洛的枪口迅速追上雷诺。

雷诺将目光锁定在瓦斯管上，在巴洛的枪口之下，他将身体挡在管道前面。

“哒哒哒！”

子弹从雷诺的肩膀上掠过，在管道旁边半米高的地方把钢梁上的一个洞打穿。

没有打中。

巴洛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右眼的电子义眼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但是他并没有停止射击。

雷诺在翻滚的过程中抓住了旁边管道上的一个废弃的水龙头，并且使出全身的力量向巴洛的脸部打去。

巴洛的机械左臂一抬手就把阀门拍飞了。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雷诺两腿一蹬，人也从压缩机后方一跃而起。

他背着莉亚，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以一个俯冲的动作飞了出去。

右臂前端的骨质纹理马上出现裂缝，一条暗紫色的骨刀从皮肤下钻出来，上面有锋利的锯齿，并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巴洛的眼睛可以看见头顶上的热源。

他抬起机枪。

但是这上百斤的老物件加上长长的弹链，在大角度仰射的时候会出现短暂的延迟。

雷诺俯冲而下。

他一直注视着巴洛脖子上的人造器官和机械部分之间的缝隙，这是半成品改造人身上唯一的一个缺点。

“哧——！”

骨刀非常准确地插入到装甲的空隙中。

非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下就爆发了。

雷诺感觉到自己的右臂骨头受到反震力道的影响而麻木起来，虎口也出现了裂缝，鲜血沿着手臂流了下来。

骨刃把最外面的一层两厘米厚的钢板割开，并且带出一些烧焦的铁屑。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刀片插入到钢板里面的高压液压缓冲层中。

专门用来吸收重型火炮冲击力的粘稠液体可以把骨刃的动能全部消掉。

雷诺想收回骨刃。

但是骨刃卡得太紧，发动机只能收回少量的能量触须，刀刃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两人同时落地。

雷诺的右脚刚刚触地的时候，巴洛就用粗大的右腿将雷诺顶了起来。

军靴的铁鞋头有千斤之力，一下就踹在了雷诺的肚子上。

雷诺没有来得及躲避。

他马上将右臂上伸出的骨刃从巴洛胸口拔出，同时断开了生物纤维连接。

他把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并且把主宰引擎最后一点活性生物物质集中到手臂上的骨头上面去，强行制造出一层很薄的角质层。

“砰！”

巴洛一脚把雷诺的双臂踢开。

随着两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两条胳膊上的尺骨上就出现了很多裂缝。

几乎在同一时间，脊椎里面的主宰引擎就发出了愤怒

的声音。

暗紫色的生物质肉芽从断裂的地方渗出来，并紧紧地咬住了碎裂的骨头。

雷诺的痛觉神经被发动机强行切断了，两只手臂没有了痛觉，只有一种冷冰冰的麻木的感觉。

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都踢飞了。

雷诺在空中硬是把脊椎扭了过去，用左肩、左臂来抵消撞击管壁时产生的力量，保护着身后的莉亚。

“砰！”

左肩胛骨撞到了粗大的生锈管道上，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莉亚因为受到震动而从绑带里滑落了半寸，雷诺用下巴紧紧夹住了帆布边沿才没有让莉亚摔下去。

“噗！”

雷诺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黑血喷到了他自己脸上，那里原本就有油污和血迹。

他顺着管道滑下来之后，两条腿软绵绵的，只能单膝跪在地上。

雷诺感受到背上的莉亚抽动了一下。

本来已经黯淡无光的蓝色光斑，在受到重击之后又出现了回光返照的现象。

惊人的热量把雷诺后背的隔热服给烧穿了，在肩膀处留下一个黑色的痕迹。

雷诺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是这一次发动机没有把疼痛的感觉给遮掩住。

低着头，用膝盖、额头抵住地面，像一条快要死去的虫子一样把脊背拱了起来。

虽然双臂的骨头被生物质肉芽咬合着，但是每次呼吸都会感觉到骨裂处传来的一阵钝痛。

这是能力鸿沟。

没有高级别的基因支持的情况下，一阶生物骨刃对上这样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改造人，根本就没有破防的机会。

巴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插着的一截骨头，然后用机械手把骨头取了下来，并且随手扔到了地上。

“插一根牙签也要伤害到老子。”

他迈着沉重的履带一步一步地靠近雷诺。

“跑不动了吧？”

由于刚才进行了长时间的激烈战斗，枪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枪口处的空气因为温度很高而变得扭曲、变形。

巴洛看了一眼冒白烟的枪管，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把老式武器要等一会儿才能用。

他也不再说了。

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样的粗重喘息声，那是狂暴腺体作用下发出的无意义嘶吼，在胸口处回荡。

雷诺没有看他。

他把目光移向了巴洛巨大的身体之后，看到的是被巴洛撞出一个坑的生锈瓦斯管。

管道外面的防锈漆已经掉了下来，上面还有一个红骷髅图案，写着“高危瓦斯、禁止明火”。

雷诺眼珠子转得很快。

他低下头假装自己很累，但是左手里却在湿地上摸来摸去。

手指碰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非常锋利，可以产生火星。

从战斗开始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发现了那条管道。

每次躲避、每次翻滚，包括刚才的一跳，都是他有意安排好的。

用自己身体作诱饵，把巴洛引到瓦斯管道附近，并且使他的火力避开主要通道。

诱饵的任务已经完成。

“能够把老子逼到使用绞肉机的地步，你也是垃圾堆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巴洛和雷诺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左右。

这个距离下，转管机枪的射击范围可以覆盖到雷诺、莉亚两个人身上，完全没有盲区。

巴洛右手的手指开始向扳机移动。

由于温度过高而稍微降低了一些的机枪枪管，在昏暗的地下管道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电机预热时发出的蜂鸣声又响起来了。

就在他准备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