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瓦斯管道的暗藏杀机

当电机发出刺耳的声音的时候，雷诺的手就已经伸进泥水中了。

他的四个手指紧紧地夹住了那一块有血迹的金属碎片。

视网膜上出现了一道主宰引擎的辅助瞄准光晕，抛物线落点为高压变压器绝缘主线接口。

巴洛扣动了扳机。

六支枪同时开火，暗红色的火焰四处飞溅。

雷诺的手臂用力一挥，金属碎片带着刺耳的声音向空中飞去。

目标并不是巴洛那身上厚厚的钢板。

巴洛头顶上十米的地方有一排正在向外散发出电火花的废旧高压变压器。

“砰！”

破片把变压器外面的绝缘线给切断了。

一排排刺目的蓝白电光在一瞬间就爆开了，地下九层外环区所有的灯光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在一秒之内全部熄灭了。

四周非常黑。

巴洛的电子义眼在强光突然熄灭之后要重新调整光圈，因此出现了1秒钟的延迟。

他马上转为热成像模式——但是那一瞬间的黑屏时间太长了。

雷诺把两条腿都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就像一只贴着地面奔跑的猎豹一样，在地上打滚、爬行，冲向左边那个错综复杂的废弃瓦斯管道网络。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紧接着就响起来了。

长十厘米的穿甲弹头在黑夜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弹痕，把雷诺刚刚跪下的那一片合金地面犁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碎石、铁屑迎面打在了雷诺的身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地抓住了管道上的一个狭窄的缝隙，然后开始奔跑起来。

莉亚背上的蓝色光斑，在热成像图上就是一团超高温的靶心，非常显眼。

防爆帆布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巨大的热量使雷诺的隔热服也被烧毁，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雷诺的呼吸也变得很急促。

双臂的尺骨上出现了很多裂缝，在刚才那一脚下就已开裂。

每次摆动胳膊的时候，断掉的骨头茬子就会在肌肉里面相互摩擦，疼痛沿着神经末梢一直传到大脑。

他将莉亚的体重压在自己的肩上，并且用下巴顶着她的肩膀来保持平衡。

后面就是履带压碎承重柱的声音了。

巴洛并没有受到黑暗的影响太长时间。

他发出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在管道区里回响，带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跑步的速度要加快一些。再加快速度前进。背着这么大的一个热源，在我看来就是个移动的探照灯。”

沉重的履带没有理会这些纵横交错的管道。

巴洛用自己粗大的机械左臂强行推开挡住道路的东西，转管机枪紧随其后进行全方位射击。

一排排生了锈的水管被打得千疮百孔，高压废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地上的积水搅得一团糟。

雷诺依靠着一台已经废弃了的蒸汽压缩机的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污浊的空气。

大块头左边的身体都是用工业级液压杆做的，转个弯都要转得很远。

直线奔跑一定会被抓住，所以只能靠承重柱、废品等障碍物来躲避他。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雷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的手。

体力消耗的速度非常快。

雷诺心想，那些狂鲨帮的疯狗们到底往劣质机油里加

了什么东西？像兴奋剂一样，在后面追了三条街都没有停下来喘口气，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

这样耗下去的话，等到莉亚的基因锁崩塌的时候，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巴洛已经没有耐心了。

在漆黑的夜晚里，他的背部排气口处冒出了一股刺鼻的黑烟。

左腿履带以及机械臂上液压传动杆发出红色警报。

过载模式。

“轰！”

巴洛的速度一下就提高了一倍。

巨大的身体带动着一股狂风，把雷诺左边的一堵承重墙给撞倒了。

几百斤重的混凝土碎块掉进水坑里，激起两米多高的泥浆。

雷诺被一股猛烈的冲击力推了出去。

他使自己在空中旋转，用身体把莉亚保护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后背撞向了一根生了锈的大管子。

口腔里面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雷诺顺着管道滑下来之后抬头看了一下。

前方的路没了。

这是一个用三面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围起来的小巷子，已经完全封闭了。

上面纵横交错的是各种排污管道，中间有一根直径超过两米、上面有褪色的红骷髅标志的瓦斯主管道。

巴洛这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没路了吧？”

巴洛用履带慢慢向前进。

他的胸口上有一层厚厚的钢板，被雷诺的骨刀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但是并没有伤到里面柔软的内层。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机枪的枪口对准了雷诺的头颅，手指按在了扳机上。

雷诺并没有去摸自己腰间的骨刀。

他在管道区躲避的时候，就利用了主宰引擎的生物感应来锁定那条瓦斯主管道。

而且还要提前做好准备，在进入这个区域之前就已开始规划好路线。

用自己作饵，把巴洛引到瓦斯管道边上去。

诱饵的任务已经完成。

雷诺的眼睛里有一道暗紫色的光芒。

精神网络在极限状态之下被拉伸到极致，而那一只潜伏于头顶通风管道夹层中的腐酸蚁，则是在他踏入地下第九层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切断了精神联系，并且隐藏了起来。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只能使用两分钟，但是已经够用了。

它悄悄地爬到瓦斯主管道最薄弱的地方。

六条腿紧紧地夹在了管道上生锈的地方。

引爆。

“噗——”

非常沉闷的血肉爆裂的声音。

高浓度的变异强酸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滴落到了瓦斯主管道的接缝上。

“嗤——！”

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五公分厚的承压钢板，在遇到强酸的时候会变得非常脆弱，仅仅一瞬间就出现了脸盆大小的一个裂缝。

高压瓦斯有了可以释放的地方。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高浓度的工业瓦斯像白色的雾气海啸一样涌出，把整条死胡同都塞满了。

刺鼻的化学味道很快就被巴洛吸入了肺里。

他的机械义眼马上出现了红色的高危警报。

巴洛的眼睛马上变得很紧张，他下意识地把机枪的电源给关掉了，并且也放下了手里的枪。

但太迟了。

雷诺在跳下排污井的时候，从腰间抽出一把从喽啰

手中抢来的充能霰弹枪，对准空中弥漫着的瓦斯云，扣动了扳机。

“轰——！”

一缕烈焰从枪口喷射而出。

地下九层好像发生了十级地震一样。

橘红色的火焰很快就在死胡同中蔓延开来，并且伴随着几千度高温和巨大的冲击力把周围的水泥墙都给炸飞了。

巴洛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巨大的身体就已被大火吞噬了。

重装甲板在高温之下很快变成了红色，并且开始变得柔软起来，里面的液压油管也不断地发生殉爆，把他的身体炸成了一个大大的火球。

爆炸在一瞬间发生。

雷诺一脚把脚下的排污井盖踢开，然后抱着莉亚一起跳入了充满恶臭的下水道里。

主宰引擎把雷诺体内的生物物质全部榨干，在他背上长出了一层炭化的角质层。

狂烈的火焰从井口喷出，把一层又一层的角质层烧得噼里啪啦直响。

雷诺的后脑勺上有一块被烧焦的地方，可以看见下面烧焦的皮肤。

冲击波沿着狭小的下水道管道来回振动着，雷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巨大的铁锤狠狠地敲打了一样。

左耳流血之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了。

趴在地上，张开嘴吐出一口黑血，里面夹杂着内脏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爆炸之后留下的余波才慢慢消散了，只留下火光烧焦木头、塑料发出的劈啪声。

雷诺靠在管道上坐了下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断裂的尺骨在肌肉里面相互摩擦着，每吸一口气都会感觉到骨头断裂的地方传来的一丝钝痛。

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来启动主宰引擎。

暗紫色的骨质增生穿透皮肤，如同钢钉一般把尺骨关节固定住。

借助非人之力，他抓住了井口边沿，把莉亚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翻了出去。

四周都是烧毁的房子。

死胡同被炸开了一道大口子，通向另外一条未知的地下通道。

雷诺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大火燃烧的地方。

巴洛巨大的身体倒在地上，左边的机械部分已经炸得支离破碎了，右边的身体则全部烧成了灰烬。

电子义眼在大火中慢慢转动。

雷诺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把装满子弹的霰弹枪，对着那只义眼补了一枪。

头顶上的承重墙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发生断裂的声音。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砸落在巴洛身上。

同时莉亚身上的蓝色光芒也出现了微弱的波动，快要熄灭的样子。

雷诺忍住疼痛，收起枪，转而钻进了浓烟里。

他没有选择。

狂鲨帮损失了一位重要的成员之后，接下来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把十三号矿区翻个底朝天。

雷诺一瘸一拐地走在满地都是烧焦的东西的路上，然后就进入了浓烟之中。

烟雾渐渐散去。

在一条小巷尽头的一盏昏黄的路灯之下，有一个画着红十字标记的地铁入口。

雷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艾达的黑诊所就在眼前。

门缝中透出的是冷冷的白色光芒，里面还夹杂着消毒水、便宜的麻醉药的味道。

门板上用红色油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在门板下面的铁皮上有一排弹痕。

雷诺把身体往铁门上一撞，就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