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collector

失子母亲走后的第三天。collector

又来了。

不是三个。是一个。为首的那个。摘下面具的中年男人。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风吹他的衣角。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

“林老板，苏老板，我想跟你们谈谈。”

“谈什么？”林砚问。

“谈合作。”

“不合作。”

“听我说完。我不是来抢舍利的。舍利和引擎已经融合了。抢也没用。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什么？”

“帮你们维护引擎。引擎老了。需要定期保养。你们不会。我会。”

“你怎么会？”

“因为我收集情感古董。引擎也是古董。一千四百年的古董。”

“你要什么回报？”

“让我住在听风斋。不打扰你们。只是住。”

林砚看着我。我摇了摇头。我的茶凉了。手指有点冰。

“不行。”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外人。”

“我不是外人。我是collector。收集情感的人。我也是听风斋的一部分。”

“你不是。”

“我是。因为我来过。三十年前，你父亲还在的时候，我来过。他让我住了一个月。我帮他修了引擎。”

林砚愣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他叫林闻远。第36代店主。他教了我很多。”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我不敢。他‘存在抹除’后，我怕来了会想起他。”

“那你现在不怕了？”

“怕。但还是来了。因为引擎需要我。”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沉。像一口井。

“苏婉，你觉得呢？”

“让他住。但住在后院。不能进前厅。”

“好。”

collector笑了。不是冷。是暖。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冰裂开。

“谢谢你们。”

他走进来。穿过前厅。去了后院。脚步声很轻。像怕踩疼什么。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茶又凉了。她没喝。

“林砚，你信他？”

“不信。但让他住。因为引擎需要。”

“你父亲信他吗？”

“信。因为他住

了一个月。”

“那你呢？”

“信一半。另一半看。”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那层薄薄的光膜像水一样流淌。整个听风斋笼在光里。

后院，collector站在茉莉前。他看着那棵老树。树干很粗了。枝桠伸向天空。花还没开。但叶很绿。

“林婉种的。”他轻声说。

林砚跟过来了。他站在三步外。

“你认识林婉？”

“认识。她的记忆在我脑子里。不是借来的，是买来的。她交易了一部分记忆，换我帮她修引擎。”

“她交易了什么？”

“她对茉莉的执念。她太爱那棵花了。爱到放不下。她让我抽走了一点。现在她放下了。”

“她走了。”

“我知道。她等到了花开。”

collector蹲下来。他的手摸了摸茉莉的根。土是湿的。前夜下了雨。

“林老板，这花，我会照顾。”

“好。”

林砚转身。走回前厅。他步子不快。但很稳。

苏婉在泡茶。新的一壶。热水冲下去。茶叶浮起来。又沉下去。

“林砚，他可靠吗？”

“不知道。但花可靠。花不会骗人。”

他笑了。她也笑了。

茶香升起来。满屋子都是。

后院传来collector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花说话。听不清词句。但调子是柔的。

林砚端起茶杯。手心暖了。

“他提到父亲的时候，”他说，“眼睛是真的。”

“什么真的？”

“难过。”

苏婉没说话。她看着杯里的茶梗。直直地立着。

“也许他真的只是来住。”她说。

“也许。”

“那舍利呢？”

“舍利在引擎里。引擎在我们手里。他住着。跑不了。”

“你怕他偷吗？”

“不怕。偷不走。融合了的东西，怎么偷？”

苏婉点点头。她把凉掉的茶倒进茶洗。热水又续上。

“三十年前，”她说，“你父亲收留了他一个月。”

“嗯。”

“那时候你多大？”

“没出生。”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父亲信他。”

“你父亲信过很多人。”

“对。但他只让一个人住过后院。”

苏婉停了倒水的手。

“你是说，collector是唯一一个？”

“嗯。”

“那为什么？”

“因为引擎。因为花。因为父亲觉得他懂。”

苏婉把茶杯推到林砚面前。她看着他。

“那你呢？你让他住，是因为引擎，还是因为花？”

林砚想了想。

“都有一点。但不全是。”

“还有什么？”

“还有他看花的样子。跟我母亲一样。”

苏婉没再问。

窗外的阳光斜了一点。光斑从地板移到墙上。整个前厅暖融融的。

后院传来水声。collector在浇水。细细的水线落在土里。很均匀。

林砚喝了一口茶。

“他说的对。引擎老了。我们需要他。”

“我们会需要他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引擎修好的那天。”

“那天他会走吗？”

“也许。也许不走。”

“如果不走呢？”

“那就住着。后院够大。”

苏婉笑了。她的笑很淡。像水面的涟漪。

“你变了，林砚。”

“哪里？”

“以前你不会让外人住下来。”

“以前我没有引擎要修。”

“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还有花。还有父亲留下的债。”

“什么债？”

“他信过的人。我得接着信。”

苏婉端起茶。碰了碰他的杯。

“好。那就接着信。”

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后院，collector坐在老树下。背靠着树干。他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茉莉叶沙沙响。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点点的。

他睁开眼。看着天。

“林婉，”他轻声说，“花很好。”

没有人回答他。

但风又吹了一阵。

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