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记忆交易

collector

住下的第二天。天刚亮。他站在引擎室门口。

“林老板，可以开始吗？”

林砚披着外套走过来。引擎室里光线很暗。只有引擎本身的微光——金色的，脉动着，像一颗老心脏。

collector

没有拿工具。工具箱在墙角，蒙了灰。他站在引擎前面，闭上眼睛。他的头顶开始发光。很弱的光。像萤火虫聚在一起。

“你在干什么？”林砚问。

“在调取记忆。”

“记忆能修引擎？”

“能。引擎的裂缝是情感裂缝。需要情感补。”

他睁开眼睛，指着引擎左侧的一处。那道裂缝细得像头发丝。但蓝光从里面渗出来。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火。

“那是什么？”

“情感泄漏。你的记忆在漏。”

“我的记忆？”

“对。你借来的记忆。36代店主的。它们在漏。漏完了，你就空了。”

林砚走近。他伸手碰了碰那道裂缝。蓝光沾在他指尖上。凉凉的。像冬天的雨。

“能补吗？”

“能。用别人的记忆补。你有吗？”

“有。苏婉的。”

“她的记忆快没了。”

“还有一点。”

“不够。”

“那用你的。”

collector

愣住了。他头顶的光闪了一下。

“我的？”

“你脑子里有很多人的记忆。买来的。抽一点，补引擎。”

“那是我的收藏。不卖。”

“不是买。是换。我用我的记忆换你的。”

“你的记忆是借来的。”

“借来的也是记忆。”

collector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两只手交握着。

“换多少？”

“一段换一段。”

“换什么？”

“换你脑子里关于我父亲的记忆。他住了一个月，你记得什么？”

collector

闭上眼。

他的头顶浮现出一段画面。朦胧的。像隔了一层水雾。但渐渐清晰——后院，茉莉树下。石桌。两只茶杯。林闻远坐在那里。他穿着灰布衫。头发有些白了。但眼睛很亮。他在笑。嘴角的弧度很浅。手里拎着茶壶。热水冲下去。茶叶旋转着浮起来。

“这是我父亲？”

“对。他泡茶给你喝。”

“他说了什么？”

“他说：‘茶要喝54℃，不烫不凉，刚好。’”

林砚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就让它流。沿着脸颊。落在衣领上。

“我记住了。”

“你换吗？”

“换。”

他转身走回前厅。苏婉刚刚醒来。头发散着。她看见他的眼睛，愣住了。

“怎么了？”

“没事。我要用账簿。”

他翻开账簿。翻开最后一页。那页纸是空的。但他的手按上去的时候，纸面开始发热。

“无字，启动‘记忆交换模式’。”

纸面上浮现出一行字。细小的。金色的。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林砚和

collector

各一段记忆。

“我同意。”林砚说。

“我也同意。”collector

说。

确认。

纸面上浮现出两张网。一张金色——那是林砚的借来记忆。一张蓝色——那是

collector

的收藏记忆。两张网像蛛网一样展开。交缠。然后各抽出一根丝。金色的那根飘向

collector。蓝色的那根飘向林砚。

林砚闭上眼。脑子里涌进一段画面。完整的。清晰的。他

父亲坐在茉莉树下。阳光从叶缝漏下来。父亲拎着壶。热水冲进茶碗。茶叶浮起来。父亲用盖子拨了拨。然后把茶碗推过去。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collector

年轻时候的样子。瘦。眼睛很黑。

“茶要喝54℃，”父亲说，“水烧开了凉一会儿。手背试温度。不烫手了，就是54℃。”

年轻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笑了。

“真的刚好。”

父亲也笑了。

画面消失。

林砚睁开眼。他的眼睛还是湿的。但嘴角翘起来了。

“林老板，你父亲的记忆，给你了。”

“谢谢。”

“不客气。”

collector

转身。他把那段金色的记忆摁进引擎的裂缝里。蓝光灭了。裂缝收拢了。像伤口愈合。

引擎的脉动稳了一些。

林砚走回前厅。他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

苏婉在擦柜台。她的动作很慢。一块抹布从左到右。

“林砚，你换了什么？”

“换了父亲的记忆。他在泡茶。54℃。刚好。”

“你记得了？”

“记得。”

“真的记得，还是在装？”

“真的。因为心记得。”

他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柜台上。落在苏婉的手上。

防护罩在头顶。半透明的。光经过它的时候碎成很多小片。像洒了一地的碎玻璃。但很美。

后院。

collector

又坐在老树下。他闭着眼。头顶的光收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林闻远，”他轻声说，“你儿子跟你一样。”

风从茉莉叶间穿过。

沙沙的。

像有人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