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安庆的数据是真的
书名: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作者:夕阳记忆
第459章 安庆的数据是真的
安庆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病案室比锦州那间小一圈,三面墙只靠了两排铁皮柜,第三面墙空着,钉了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别着几张排班表和过期的通知。
柜门上没有锃亮的把手,铁皮表面磕了好几处凹坑,其中一个柜子的合页歪了,关不严实,门板翘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码着的病历纸边。
贺知舟拉开第一个柜门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方晓雯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架在靠窗的桌上了,屏幕里打开了安庆上报的基线数据电子版,红色校验公式铺满了每一列。
马志强搬了把塑料凳坐在门口,没有站在旁边解说,也没有递茶递水,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放下。
贺知舟抽出十月份的抢救记录。
一沓A4纸,不厚,二十三页。右上角的科室公章盖得正,装订针也正。他从第一页翻起,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边缘摩了一下。
“方晓雯,十月份上报的抢救总例数是多少?”
“二十三例。”
贺知舟把那沓纸摞齐,搁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二十三份。”
方晓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回去,在对照表里填了一个数字。绿色底纹。
贺知舟拉开九月份的柜门。
十九份。上报十九例。
十一月。二十七份。上报二十七例。
三个月,原件合计六十九份,上报数字六十九。
方晓雯的对照表上,三行全是绿色底纹。她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多停了一秒,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贺知舟没停。他翻开十月份第一份病历,手指按在抢救结果那一栏。
“这份,六十一岁男性,心梗,抢救成功,转心内科。方晓雯,查一下心内科十月份的入院记录。”
方晓雯切了个页面,调出心内科的数据。
“十月九号,入院登记第47号,姓名、年龄、转入科室,全对得上。”
下一份。
“这份,四十四岁女性,农药中毒,抢救成功,留观。留观记录呢?”
方晓雯翻出留观区的登记本扫描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十月十二号,留观床位3号,姓名、入院时间、处置记录,都在。”
再下一份。
贺知舟翻到第十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抢救结果栏写着两个字:死亡。
五十七岁,男性,脑干出血,送到时已经瞳孔散大,抢救四
十分钟后宣布死亡。死亡时间写得很清楚,凌晨三点零九分。后面附了一张死亡讨论记录,半页纸,字迹潦草但内容完整,参加讨论的医生签名有三个。
“上报的数据里有这例死亡吗?”
方晓雯在表格里查了十秒。
“有。十月份上报死亡两例,这是第一例。第二例是十月二十八号的,七十三岁,心跳骤停,抢救无效。”
贺知舟把十月二十八号那份翻出来,对了一遍。时间、姓名、诊断、抢救经过、死亡时间,跟上报的数据一个字不差。
他把病历放回桌面,没说话。
马志强坐在门口,姿势没变,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解释什么。
贺知舟抬起头看了他背影一眼,继续往下翻。
分诊准确率。
安庆上报的数字是百分之七十一。
方晓雯把分诊台的原始登记数据调出来,总分诊人次、正确分诊例数,两个数字一除。
“百分之七十一点三,四舍五入七十一。分子分母都对得上,没有扣减。”
转运响应时间。
贺知舟从抢救记录里随机抽了五份转运单。
第一份,呼叫时间09:14,到达时间09:31,十七分钟。
第二份,呼叫时间15:42,到达时间15:58,十六分钟。
第三份,呼叫时间23:07,到达时间23:29,二十二分钟。
第四份,呼叫时间03:51,到达时间04:18,二十七分钟。
第五份,呼叫时间11:33,到达时间11:48,十五分钟。
五个数字,没有两个一样的。分钟数有零有整,秒数栏有些写了有些空着,空着的那几份在备注里写了“手动计时,秒数未记录”。
“上报的平均转运响应时间是多少?”
“十九分钟。”方晓雯把五份记录的数字加起来除了一下,“这五份的均值是十九点四分钟。样本太小不能做精确验证,但数量级对得上。”
贺知舟把转运单放回去。
药品储备达标率,百分之六十七。贺知舟在抢救室里已经看过了,二十四个品种备了十六个,缺货的标了卡片。
设备完好率,百分之五十三。方晓雯对着设备清单走了一遍抢救室和留观区,能开机的打勾,不能开机或带病运行的打叉,算出来百分之五十二点九。
年均培训时长,上报十二学时。省标是三十六学时。马志强科室的培训记录本就搁在病案室第二个柜子顶上,薄薄一本,签到表上每
次四到六个人,一年做了四次,每次三个学时。
方晓雯把最后一项数据填进对照表,绿色底纹从第一行铺到最后一行,整块屏幕没有一处红标。
她合上笔记本的封面,手指搁在封皮上按了两秒。
“全对。”
两个字,声音不大,说完以后她把笔搁在本子上面,没有补充。
病案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灯光照在那排铁皮柜上,凹坑的阴影一个一个排下去。
贺知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核查报告表,掏出笔,笔帽拔开搁在桌角。
结论栏是表格最下面的一个长条格子,宽度够写两行字。
他的笔尖落在格子正中间,写了六个字。
数据真实,待扶持。
笔画不快,每个字的间距差不多,最后那个“持”字的末笔收得很稳。
马志强在门口坐着,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是听到了方晓雯那句“全对”还是听到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放出来。
他没有回头。
核查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急诊科走廊的灯亮了一半,另一半还是那根烧了不知多久的黑灯管。
马志强带着他们去了医院食堂。
食堂在门诊楼后面一栋平房里,门口的招牌是铁皮喷漆的,“职工食堂”四个字掉了一个角的漆。窗口只开了一个,打饭的阿姨围裙上有油星子,头发网兜了但有几缕跑出来了。
三个人端着不锈钢餐盘坐下来。贺知舟的盘子里是一份土豆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方晓雯多加了一个鸡蛋。马志强的盘子跟贺知舟一样,土豆烧肉、炒青菜、米饭。
食堂里没几个人,角落的电视机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马志强夹了一块土豆,嚼了两口咽下去,筷子在盘子边缘敲了一下。
“贺主任,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贺知舟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抬了下眼皮。
“你说。”
马志强把筷子搁在盘沿上,两只手搓了一下掌心,掌根那块薄茧蹭出了一点沙沙声。
“我们科室那个小周,你今天见了。入职三年,基本功扎实,肯吃苦。但我这边能教他的东西有限,设备也跟不上,很多操作他只在书上见过,手上没摸过。”
贺知舟没有开口,筷子夹着一块肉停在盘子上方。
马志强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跟平时一样平。
“贺主任,我能不能把小周送到你那里进修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