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返程与复盘
书名: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作者:夕阳记忆
第460章 返程与复盘
马志强的话没说完,贺知舟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想让小周到江城一院进修。”
马志强的筷子搁在盘沿上,手指搓了一下掌根那块薄茧。“我写了三回申请,院里说没有对口接收单位,省里也没有急诊专科的进修通道。我自己教不了他的东西太多了,超声引导下的穿刺、床旁ECMO的上机流程、多发伤的联合手术配合,这些他只翻过书,手没摸过。”
“我回去跟苏半夏说。”
马志强的筷子在盘沿上敲了一下,没接话,眼眶的肌肉绷了一瞬又松开。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嚼得很慢。
食堂角落的电视换了个台,放起了天气预报。
高铁从安庆站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车厢里的旅客比上次从锦州回来时多了一些,前排坐着一对带孩子的夫妻,孩子趴在小桌板上画画,蜡笔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方晓雯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两份核查报告的摘要页,左右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是锦州,红标铺了一整列;右边是安庆,绿标从头到尾。
“两个科室,两种病。”她的手指在触控板边缘点了两下,“锦州的问题是假,安庆的问题是穷。”
贺知舟靠在车窗边上,保温杯夹在膝盖旁边。窗外的灯光一簇一簇往后退,有几盏亮得刺眼,多半是加油站或者高速服务区。
“锦州那种,数据全是编的,你查他他还写联名信告你。安庆那种,数据全是真的,真到药品达标率只有六十七都不往上凑一个整数。”方晓雯把两份摘要的关键数字圈了出来,红蓝两色在屏幕上交错,“这两种问题,质控中心用一套办法处理不了。”
“处理不了。”贺知舟从座位旁边抽出背包,翻了两下,摸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了一圈白边,看着不是新买的。
他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掏出笔,笔帽咬在嘴里,手腕搁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竖线,把页面分成左右两栏。
左栏顶上写了三个字:查真假。
右栏顶上写了三个字:补短板。
方晓雯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左栏底下,贺知舟写了四条:核查数据真实性、建立抽查复核机制、对接死亡备案系统交叉验证、造假问责到人。
右栏底下写了五条:基线达标最低线制定、设备药品缺口清单
汇总、对口帮扶与进修通道建设、培训资源下沉、向省里提编制和经费的专项报告。
两栏之间那条竖线的中段,他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两个字:分级。
“分级?”方晓雯问。
“二十一家医院不是一个水平,不能用一把尺子量。”贺知舟的笔尖在圆圈旁边又拉了两条线,一条连到左栏,一条连到右栏。“数据造假的,先查,查完再帮。数据真实但水平差的,先帮,帮的过程里顺带把标准立起来。两条线同时走,不能只砍不治,也不能只治不砍。”
方晓雯盯着那张图看了十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锦州是先砍后治。”
“对。”
“安庆是先治后立标准。”
“对。”
“那铜陵呢?写联名信那个陈建平。”
贺知舟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扣回去,笔插进本子的书脊里。“铜陵的数据比锦州还离谱,先砍。砍完了看他底下的真实水平到底在哪一档,再决定怎么治。”
方晓雯把屏幕上的两份摘要关了,打开一个新建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这张图我帮你做成电子版?”
“做一份,下次开委员全体会的时候用。”
“什么时候开?”
“铜陵查完之后。”
前排那个孩子的蜡笔滚到了过道上,红色的,滚了两圈停在贺知舟座位底下。孩子的妈妈弯腰去捡,贺知舟先她一步,脚尖把蜡笔勾到手边,捡起来递过去。
孩子妈妈接过去道了声谢,孩子从座位缝隙里扭过头看了贺知舟一眼,又缩回去了。
手机振了。
屏幕上“苏半夏”三个字亮着,通话图标在跳。
“喂。”
“几点到?”
跟上次一样的问法,连语气都差不多,急诊科走廊的回音还是那个味道。
“五点左右。”
“行。科里收了个病人,六十二岁,反复发作性意识障碍,做了CT和核磁都没找到原因,神内看了两回说不像癫痫,心内排除了心源性的。”
贺知舟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发作频率?”
“一天三到四次,每次十几秒,发作的时候瞳孔等大等圆,四肢没有抽搐,血压心率都正常。清醒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脑电图做了?”
“做了
,发作间期正常,没抓到发作期的波形。”
“动态脑电呢?”
“预约了,排到后天。”
贺知舟靠在车窗上,窗外的灯光在他半边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先别等动态脑电了,我回去看看。”
苏半夏那头安静了一拍,背景音里有输液泵报警的声音,滴了两声被人按掉了。
“留给你的。”
三个字,说完就挂了。
贺知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看了两秒,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手指碰到了白大褂左边口袋里那副金丝眼镜的镜腿。
方晓雯在对面打字,眼睛盯着屏幕,嘴角那个弧度又冒出来了,比上次还明显一点。
“你笑什么?”
“没笑。”方晓雯的手指在键盘上多敲了两个回车,“我在分段。”
高铁进了江城站的时候,广播报了两遍到站提示。贺知舟拎着背包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蹭过座椅扶手。方晓雯合上电脑塞进包里,跟在后面往车门口走。
站台上的风比车厢里冷了一截,灌进领口的那一下让他缩了缩脖子。
手机又振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马志强。
贺知舟点开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那间六七平米的小屋子,白炽灯还是那盏,光线还是偏黄。镜头正对着那块刷了白漆的三合板白板。白板最下面,在“申请参加省急诊质控体系”那行红色大字的下方,多了一行新的字。
蓝色记号笔写的,笔画不粗,但每一笔都按得很实,墨迹洇进了白漆里。
“申请赴江城一院急诊科进修,获批。”
落款:周越。日期:今天。
贺知舟站在站台上,拇指按在屏幕上,放大了那行字。“获批”两个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圆圈里头是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蓝色记号笔画出来的笑脸不太圆,但咧着的嘴很大。
方晓雯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贺知舟把手机锁了,塞进口袋,往出站口走。走了两步,又把手机掏出来,给马志强回了一条消息。
“让他下周一来报到,我跟苏半夏打过招呼了。”
发完消息他又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了,重新打了四个字发出去。
“白板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