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十二月初，院子里的绿萼花瓣随着风雪飞舞，纯洁的淡绿掺杂在白雪之中，让人分不清哪儿是花哪儿是雪。

这场雪连连下了一天一夜，大地铺上一层白皑皑的外衣，尽管红梅点点，却不能与之抗衡。

夏琉璃站在书桌前，外着一件白色绒毛厚袄，碧蓝色绣着一株红梅的长裙，右手举着沾着墨汁的笔，桌上白纸一张，不知道如何下手。

最后，夏琉璃握着笔的手垂下，迅速的在纸张之上写下绝代女诗人李清照的诗句。

雪里已知春信至，

寒梅点缀琼枝腻，

香脸半开娇旖旎，

当庭际，

玉人浴出新妆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

故教明月玲珑地。

共赏金尊沉绿蚁，

莫辞醉，

此花不与群花比。

屋子里的火炉烧得‘啪啦啪啦’，炭火将整个房间烘暖。叹了口气，夏琉璃放下手中的笔，细细的品味着诗中的意思，心想易安居士写这首诗词时的心情究竟为何。

久久之后，夏琉璃深深的吐了口气，知道自己心不在此。

十天，整整十天过去了，所有的一切好似没有发生一样，萧家的生意不再因为琉璃轩而大受印象，生意蒸蒸日上。

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唇，那一夜的事情仿佛就像梦一般，麻酥酥的感觉还能感受得到，那男人却像是消失了般没有再出现过，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嘛？为什么她的心会一直往下落？

甩甩头阻止自己在胡思乱想，夏琉璃闷闷的垮下双肩，转身朝床上走，只不过才一转身，就听‘咻’的一声，一支长箭定在屋里的柱子上。

夏琉璃心一惊，上前一步走到箭的面前，箭身一条蓝色带子绑着一张纸条，定眼一看，这条带子不正是姜半夏发上的发带嘛？

震惊之余心底不禁欢喜了一小下，伸手解下蓝色发带，将对折又对折的纸张展开，不意外的，刚毅雅致的字迹映入她的眼帘。

今日午时，琉璃轩见。

简短的八个字对夏琉璃来说却如获至宝，忍不住的漾起笑将信对折后收进怀中，夏琉璃看看窗外，辰时刚过，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费了些力将柱子上的长箭拔下来，夏琉璃轻轻地触摸着箭身，才十天未见，她竟然这般的想念他，尽管知道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姜半夏，姜半夏……

午时刚到，夏琉璃准时的出现在姜半夏所居住的酒馆，掌柜微笑的迎接她的到来，恭敬的送她到后院，仿佛不知道她的身份似的！

前脚刚踏进琉璃轩的后院，夏琉璃便看见姜半夏的随身侍卫姜云站在院子里。对上他的目光，夏琉璃勉强的微笑点头，却换来姜云的冷淡一瞥。

“姑娘直接进去吧，爷就在里边。”

几近厌恶的语气表情没有将夏琉璃打败，甚至连一点点难受的心都不会有，在她看来，别人看她的眼光不外乎妖媚做作，再多一点便是狐狸精；没关系，这样的目光她承受太多了，已经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点点头致谢，夏琉璃转身直接往姜半夏虽居住的二楼楼梯走去。短短的距离，一步一步，夏琉璃的心掺杂着畏惧却又带着些期待，矛盾的一步一步走向姜半夏。

想过太多两人见面时的情形，夏琉璃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她连想都没想到的是，她才刚一进门，姜半夏坐在桌前饮茶，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伸手指了指屏风，道。

“去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夏琉璃一颗心往下落，没有说话，走到姜半夏的身边，目光冷淡的瞥了一眼他，然后不甘愿的走向屏风后面，久久的没有动作。

“放心好了，我不会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情，特别是女人。”

语气淡淡，听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姜半夏举着冒着热气的瓷杯一口一口的浅酌着上等好茶，看叶没看夏琉璃一眼。

夏琉璃双眸半眯着，目光透过屏风看向难以揣测、阴晴不定的男人，咬咬牙，伸手解下披风的系带，一件一件的褪去衣裙，换上他准备好的男装。

屏风后传来几声脚步声，姜半夏悠悠的放下瓷杯抬头，翩翩俏公子跃于他的眼前。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被风雪冻得泛红的脸颊透着诱人的色彩，红唇微微不满的嘟起，仿佛在控诉他的无视。

被他盯着浑身不舒服，夏琉璃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襟，“太大了……”

姜半夏看着美人不自然的扭动身体，低头浅笑。站起身，走到夏琉璃的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带着她往梳妆台的方向走。

“咦？上次我来的时候不是还没有的嘛？”

夏琉璃忘了自傲忘了自卑，指尖指着梳妆台不解的望着姜半夏。

让她坐在铜镜前，姜半夏伸手取下长钗，美人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一泻而下，乌黑的青丝跃于他的掌心，那感觉美妙无比。

“早上江砚置来的。”

淡淡的一语带过，姜半夏取过木梳在她的发上轻轻地梳弄着，没两下的便将她的长发盘在头顶以一根蓝色发带绑住。

脸色泛红温热，夏琉璃羞涩的低下头不敢看铜镜中的两人，气息暧昧得让她难以呼吸，男人身上的墨香迷惑着她的心绪。

“你很美，真的很美。”

望着镜中美人娇羞的模样，姜半夏也不禁感叹。美人他倒是不少见，但五官像她这般精致的女人倒是第一次见，特别是那诱人的红唇，仿佛在邀人品尝般透着暧昧的色彩。

“像姜公子这样的男人，美人还见得少?恐怕方月儿不过是其一，而不是最上等的。”

语气酸溜溜，话才刚说完夏琉璃便有种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的冲动，她这不是明摆着向他宣告自己喜欢他嘛！

一阵朗笑，姜半夏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让夏琉璃更是羞愧，不止一次的想要撞墙。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恼羞成怒，夏琉璃拍开他的手站起身便往外走，只是才踏出去没几步便被身后的男人拉住，轻轻的一带便拉到他的怀中，另一手揽上她的腰。

“我可以当成你在吃味儿嘛？”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姜半夏唇边漾着以前不曾有过的笑容，“男人，你不也见的多了，我就算现在要你，恐怕也不是你第一个男人吧？”

无缘由的，夏琉璃再听见姜半夏后面的那句后内心翻腾、揪痛着。伸手推了推搂着她的腰身的大手，却不想男女力气悬殊，她根被推不开他。

无奈，夏琉璃不再挣扎，抬起头看向姜半夏，“姜公子似乎忘了，方月儿已经嫁为人妻，有丈夫的女人，自然不会是雏儿。”

美人生气没惹来姜半夏的怜惜，松开手，双手抱胸目光别有深意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萧老头很宠你，我知道。”

“既然姜公子知道，那就不要动手动脚，以免落人口实。”

得以自由，夏琉璃不想再跟他周旋，转身，不再多看姜半夏一眼，往房门走去。

摇头失笑，姜半夏唇边的笑意越渐加深，玩味的看着夏琉璃的背影，这个方月儿，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趣儿。

也罢，再有趣也不过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