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寒风呼呼，十二月的天气冷的让人受不了。夏琉璃双手收紧斗篷面无表情的大步上前走，微微嘟起的红唇做出无声的控诉，极其不满，看也不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一步一个脚印，步伐稳健，个头虽矮小却玲珑敏捷，不似那些深闺大宅的富家小姐那般弱不禁风，一身男装的夏琉璃可称得上是英俊美少年。

全身都包的紧实得很，脖子上一条白色绒毛围脖，双手拢在兔毛暖手筒手套中，浑身上下只有脑袋是露在外头的，若不是没有现成的雪帽，她真的想把自己浑身都包裹起来，真是遭罪！

越想越气，步伐也越来越快，越加不理会身后可恨的男人。

“喂，我是狼还是虎？”

身后响起姜半夏低沉带笑的声音，夏琉璃牙痒痒的停下脚步，回眸朝他射去一道寒光，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我倒是希望你是狼是虎，至少狼虎不会带着我大冷天的在雪地里散步。”

姜半夏扬笑，两步上前站在夏琉璃的面前，双手环胸笑望着她身上的‘装备’，摇摇头，“你还冷？”

夏琉璃忍着想要敲昏姜半夏的冲动白了他一眼，转身气冲冲的大步往前，“少废话，你到底想要带我去哪里？”

没等到身后的男人的回答，疑惑的回头，却见姜半夏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夏琉璃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安好心’！

果然，她就知道这男人不是好人！

夏琉璃坐在一家名叫‘水龙吟’的书坊中，双眸疑惑又好奇的往四周打量。左右两面墙都架着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分类妥当，大至孙子兵法小至家常菜谱样样齐全，书架的中心放着几张桌椅，应该是供人看书用的，而且现在人也不多，更没什么奇怪之处，不过是一般的书坊而且。

侧过脸看着惬意的饮着热茶的姜半夏，夏琉璃的眼帘立即半垂下，赌气的别开脸，随手举起瓷杯便喝起来，哪知一下太急，热辣辣的液体流进她的喉咙，忍不住的轻咳起来。

“不是茶？”不敢置信的看着姜半夏，热辣辣的感觉刺激着她的感官，浓郁的酒香随后而来，将她的口腔覆盖。

“不是茶！”

姜半夏透着邪魅的丹凤眼淡淡的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不去看她被呛到而泛红的脸颊，自顾自的轻酌杯中物。

“各位，以往了解过了这么多的历史大名人，今日，我要跟大家说说咱扬州近年的历史。”

正当夏琉璃为姜半夏的冷漠而气急之时，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从后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旧书籍坐在书桌的后方，笑脸迎人的看着底下听故事的客人。

“扬州？是哪个大人物？”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站起身，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老人笑呵呵的朝年轻人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全场安静下来，纷纷竖起耳朵聆听着。

“今天要说的，就是扬州城的首富，萧儒英！”

后面三个字狠狠的敲在夏琉璃的心上，皱着眉头，板着脸抬眸看着姜半夏的侧脸，“你故意的？”

姜半夏没说话，唇边一抹淡淡的浅笑右手朝老人做个了请的姿势，老人点点头，站起身开始自己的故事。

“萧儒英在我们扬州，那可是名人一个，不管是万贯家财还是为人处世，那都是一个绝，可是大家可知道，萧家的万贯家财，是怎么得来的嘛？”

“不就是从萧家酒楼的酒水中挣来的？”

“不对不对，萧儒英为人奸诈善妒，我说一定是从别人的手上夺来的。”

“不对，我说……”

那些听故事的人的话夏琉璃已经听不进去，目光恶狠狠的瞪着身边的男人，不明白他究竟有何目的。

“先别急着瞪我，后面的故事更加精彩。”

姜半夏唇边泛着冷笑，动作依旧优雅的喝着书房特制的酒液，听着说书老人将萧儒英做过的事情娓娓道来，狠绝的、天怒人怨的、良心泯灭的，坏事做尽。

一个时辰下来，能入夏琉璃的耳的不多，萧儒英一生做过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她并不奇怪，什么强迫杨家女儿献身、将周家儿子害死，比起夏家，他们算是运气好的了。

“最绝的，要数十年前夏家的那场大火了，夏家三十六口人老老少少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真是可怜啊！”

举着酒杯的手晃了晃，杯中满满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而溢出，洒在她的斗篷上。双手不断的颤抖着，夏琉璃目光变得冰凉。

“这么说，夏家真的是被萧儒英害死的？”

“玉观音，夏家传家之宝玉观音，多少人想要抢夺那价值连城的玉观音，如今夏家的玉观音在萧儒英的手上，不是他又是谁？”

“不是说夏家的大火是一群强盗放的嘛？这关萧儒英什么事？”

书生不解的看着老人，奇怪他说的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哎……”老人叹气，一脸惋惜与愧疚看着姜半夏，见后者波澜不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摇头，“实不相瞒，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老朽正从夏家路过，恰巧看见十几个面目狰狞手拿大刀的大汉从夏家大宅走出来的，他们前脚才离开夏家都燃起了熊熊大火，还说什么要跟萧儒英交代，他们走后，我才敢找人灭火的，其实，夏家人不是被大火烧死的，是……”

“够了！”

夏琉璃情绪有些激动，右手狠狠的拍着桌面，眼眶通红的看着说书老人，仿佛十年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不断的揪疼着她的心。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被夏琉璃吓到，只有一旁的姜半夏，没有任何情绪，但比刚才，身上倒是添了一分寒气。

扬手示意老人继续，姜半夏看叶没看夏琉璃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老人得到姜半夏的允可后点点头，故意不去看夏琉璃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

“夏家先是被强盗杀害，再一把火将整座大宅子都烧毁，制造失火的场景，好让官府无从查起，草草结了案；可怜了夏家那两位娇滴滴的小姐，从小没了母亲，家破人亡！”

“夏振海的两个女儿当初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可惜了，老先生，夏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虽然过了十年，但我还记得，夏家两位小姐一个唤楚云一个唤琉璃，大小姐我见过两三次，温婉柔顺，大家闺秀，至于二小姐，我只见过一次，那时她还是个四五岁的孩童，记不得了。”

“真是可惜，夏振海在扬州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就这么被萧儒英害死了。”

“还有那些家仆丫鬟，多无辜啊，萧儒英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啊！”

众人纷纷为夏家的人们感到惋惜，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这时，从未有过大情绪的姜半夏突然站起身，看着老人，问。

“你确定夏家小姐死在那场大火了嘛？”

老人被这等气势的年轻男人吓一跳，点头，“当时我就在夏家门外，强盗的话我听的是一清二楚，楚云小姐坠水而死，至于琉璃小姐，火被扑灭时，夏振海身边有一具女尸，面目全非，以年龄推断，应该就是夏琉璃小姐。”

姜半夏别开脸深呼吸，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然后，撇下一旁触到伤处的夏琉璃，转身离开‘水龙吟’。

咬着下唇，夏琉璃看着说书老人，久久的，久久的才转身，含着泪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萧儒英，萧儒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