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才出书坊大门转角处，夏琉璃不意外的看见先她一步愤愤离开的姜半夏。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小巷子的墙边，歪着头看着他侧开的脸颊，面色有些苍白。

“这就是你想要让我知道的嘛？”

“尽管你知道萧儒英是怎么样的人，你还是不打算离开萧家嘛？”

面色严峻透着薄怒，姜半夏高抬着下颚孤傲的看着夏琉璃，她眼里的湿润通红没让他心软，一个为了钱财泯灭纯真的女人，如果她有眼睛有心计看，第一反应不是该攀上他嘛？

眼眸敛下，姜半夏第一次觉得自己华丽的外表没有吸引力，以往跟他来往的女人不用花心思便争着抢着上他的床，没想到这个方月儿既然对他视而不见闻而不听。

毫不畏惧的抬头看向姜半夏，夏琉璃狠下心将自己的情根拧断，目光冰冷，不再含有女子跟心上人在一起时的娇嗔跟羞涩，转眼间夏琉璃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狠心的方月儿，不再对眼前的男人存在一丝丝幻想。

“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姜公子，萧家得罪过你那时萧家的事，不关家仆丫鬟的事情，身为萧家的四姨娘我替大伙儿感激你的手下留情，给我们酒楼留了后路，不至于让我们露宿街头挨饿受冻。”

“你怎么知道我这是在帮？说不定我可以做出更狠的事情，方月儿，别以为你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我这次来扬州，就是为了搞垮萧儒英，以及萧家大宅里的所有人，包括你！”

唇边泛起讥笑，夏琉璃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怒视着姜半夏犹如魔鬼般冷峻嚣怒的双眼，“这就是你可以接近我的原因嘛？”

“刻意？”一阵轻笑，姜半夏不屑的勾唇，“说是刻意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我刻意接近，不过，你倒是比那些庸脂俗粉要精明许多，我倒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谁稀罕你的刮目相看！”不自禁的怒喊出声，心在痛，却强忍着泪水不能决堤而下，她仅存的自尊心不能再让他践踏，。双手在暖手筒里指甲掐着肉却毫不理会，夏琉璃在他的面前站直身体全身戒备，高傲的看着面含讥笑的姜半夏，勾唇，“如果我告诉你你对我来说也不过是颗棋子，凭姜公子你那高傲的自尊，会不会因此而恨我一辈子？”

姜半夏闻言后瞬间半眯着双眼，右手抓着她的手腕，视线紧紧地盯着夏琉璃瞪着他的双眼，怒火让两人差点失去理智。久久之后，姜半夏松开她的手别开脸，转身大步往巷子深处走，留下因为重心不稳而往后退开的夏琉璃瞪着他的背影轻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吃痛的拧着眉心。

毫不留恋的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转身，巷口站着的高大身影瞬间让夏琉璃揉着手腕的动作顿住，站在她五步远的地方，她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人竟然出现在这儿，萧远！

眉头深锁，夏琉璃往前两步走到萧远的面前，看着他透着难过的俊脸，勉强的扬起一抹笑，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远看看姜半夏离开的方向，然后低头看着夏琉璃，轻轻地叹了口气，温柔的替她拢好斗篷，不让寒风侵袭她娇小的身躯。

“没事，刚好路过。”语气淡淡掠过，萧远执起她的手包裹在手心，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不禁皱眉，放在唇边哈着气，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怎么这么冷？出门也不多穿一件衣裳！”

萧远的体贴温柔任再怎么无情的人都会为之所动，夏琉璃眨眨眼看着萧远担忧的脸庞，不自觉的勾唇笑笑。比起姜半夏的喜怒无常，眼前的男人倒是显得简单，至少她在他的面前不用步步为营，哪怕她犯了错，他从来都不会责备她，更不会多说一句，就像方才，他看见她跟姜半夏在一起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关心着她的冷暖，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生在萧家，不是姓萧，那该多好！

“我没事！”笑着抽回手，夏琉璃也没挑破他‘路过’的谎言，心里又暗暗诅咒姜半夏那只狐狸，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转身笑容敛下，夏琉璃咬着下唇大步往前走，没走几步便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皱着眉回头，见萧远表情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他的身边，牵起他的手往前走，语气也不再那么的咄咄逼人，“我们回去吧。”

“月儿……”

身边的男人终于开口，夏琉璃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萧远，心里猜测着他一定会问刚才的事情，歪着头等着他下面的话，却久久的没等来，他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没事，我只是想说现在这样的你，我很喜欢，真的！”

萧远的话让夏琉璃又羞又怒，不自在的别开脸，唇边却泛起一抹难道的真实的浅笑。

人家都说恋爱中的人总是不能很理性的处理自己的感情，夏琉璃觉得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眼前这个笨得要死的男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典型的为爱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你到底要不要走？”语气虽不善，但唇边的笑却没有敛下过，半个月多的相处，夏琉璃知道萧远性子温和不争，对待人和事都有着一贯的谦谦有礼，根本就不像他那个二弟一样奸诈，说起萧景，夏琉璃一肚子气。

气呼呼的甩开萧远的手大步往前走，夏琉璃一想到萧景那张嘴脸就忍不住的想要捶墙，实在是太欠扁了。

身后的男人跟上她的脚步，身后拉住她的手腕不懂她突入而来的怒气究竟是为何，只好挡在她的前面拦住她的去路，好在街上人不多大家都匆忙赶路，根本没人会理会两个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

“怎么了？怎么生气了？”

语气透着浓浓的自责，夏琉璃于心不忍，抬头，不意外的看见他皱起的剑眉，无奈的眨眨眼，望着与萧儒英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庞，对他却提不起恨意。

“你弟弟真的很讨厌，每次都会找我麻烦！”

夏琉璃气呼呼的瞪着萧远，看着他温柔的目光，她竟然有种想要推开他不让他卷入她与萧家的纷争的冲动，他对她很好，好到让她都为此羞愧。

“二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对我们造不成威胁的，月儿，只不过是被宠坏的公子哥，每天花天酒地淫乱无道，不必为了这样的人气坏自己的身体，若以后他再惹你，我替你出头便是，不要再生气了。”

“你这么随和，别说教训，就算他把你卖了，你还笑呵呵的帮着他数着银两有多少呢，笨，都不知道要跟他争，你比他好太多太多了。”低下头，夏琉璃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心虚与愧疚，她利用他对付萧儒英，他却将她捧上天，她对他是否还保持了原先的态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夏琉璃，你绝对不能心软，他可是仇人的儿子，他爹可是害死你的亲人的人……

夏琉璃，你不能泯灭自己的良知，他只不过是姓萧，摊上那样一个父亲，他对你这么好，你不能……

心里有两道声音扰乱她的思绪，不止一次，午夜梦回之时，每每梦见那个夜晚她便誓死要替家人报仇，但一见到萧远，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又深深的触动她冰冷的心，萧远，萧远，她该拿他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嘛，二弟若是把我卖了，你可要去寻我回来，月儿……”

又是含笑温柔的看着她，夏琉璃最怕见到他这样的笑容，每每这样，她的心就会忍不住的揪疼着，仿佛伤害他就是折磨自己，她把自己弄糊涂了。面对老谋深算的狐狸姜半夏，她为他身上散发的气势着迷，霸气邪魅，他就像是天边的一片云，抓不到却握不住，就连他的心思她也揣测不了半分，在他的面前她总是显得紧张小心，深怕一个不注意便会万劫不复；而萧远，温柔体贴，不仅宠爱她为了她可以付出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她真的还能只把他当成棋子嘛？

“我们回去吧。”

敛住笑容，夏琉璃故意疏远萧远似的越过他大步往前走，身后传来的呼唤声已经不能入她的耳，脑海中不断的浮现两个男人的种种，仿佛要在她的心中一决高下般。

夏琉璃，不要再想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一切都会结束的！

捂着耳朵往前走，夏琉璃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动心，不能忘了死去的人。

爱情，已经不是她能拥有的，但是爱情，也不是她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