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怎么样？没事吧？”

姜半夏将手中冒着热气的青花瓷杯子递到夏琉璃的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丝丝关怀之情，仿佛方才的冷漠是幻觉。

夏琉璃半倚在床边，眉头依旧皱起，大眼直直的注视着姜半夏，没有动作，忽视他手上的热茶，与他对视。久久之后，夏琉璃慢慢的侧过身望向床角，悠悠的叹了口气。

“你不问我为什么嘛？”

姜半夏闻言先是笑笑，再将送不出去的热茶放到床头的小矮几上，转身走到窗前，目光悠悠的望着琉璃轩院子里盛开的红梅，道。

“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你也不一定会回答，你若想说，不用问，你也会告诉我。”

夏琉璃回头，眼眶通红，望着窗前的那道身影，她就知道他的心思不是她能揣测的，前一刻还对她冷言冷语，下一瞬间却拥着她温柔的暖言暖语。她在他的面前是那么的透明，而他的心思，她却连十分之一都猜不透，是他太深沉还是她太愚笨？可能更多的是，这就是他对待女人的方式。冷漠的让人心碎，然后又温柔的让人感动，再然后，就完全为他沉迷，然而现在她才看清，似乎已经晚了些，她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心慢慢的往下坠，不可能再保持以前的心态面对他。

甩甩头，夏琉璃欲将对他的感情全都抛在脑后，却发现越是试着不在意却越是在意，想起方才那个像极了姐姐夏楚云的女子，抬起头有些紧张的看着姜半夏。

“姜公子，刚才那位公子，是你的什么人？”

姜半夏回头，别有深意的看着夏琉璃有些紧张的神色，一步一步的靠近她，“表哥，龙海天，那位姑娘是他的挚爱，叫夏楚云。”

“夏楚云……”

夏琉璃震惊的表情在姜半夏看来只是想起在书坊听的那些故事，表情变得有些嗜血，目光半眯着，伸出手，在夏琉璃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手卡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夏琉璃想要挣脱，努力几次后却发现他的手劲出奇的大，看挣扎无望只好放弃，只能抬头迎上他残恶的目光。

“你猜的没错，她的确是十年前那场大火遗留下来的夏家大小姐夏楚云，托萧儒英的福，神智时而清醒时而错乱，你们都没想到吧？夏家竟然有人活了下来。”

“上次你说受人所托，就是她嘛？”

夏琉璃含泪看着姜半夏，此时此刻只有欣喜，对她来说，姐姐还好好的活着，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

“这已经不重要了，方月儿，如果你够聪明，那就赶快离开萧家，龙海天是不会放过萧儒英的，而且，我一定会让萧家人为夏家人陪葬！”

泪水夺眶而出，即欢喜又伤心，如果她没看错，他的眼里的那抹情愫是真正的存在的，但不是为她。是为了姐姐嘛？

“你爱她？”

泪水一滴滴滑落，夏琉璃悲伤的望着姜半夏，双手抚上他捏得她发疼的大手。指尖触碰他手中的温度，紧紧地握着，然后，夏琉璃闭上眼痛苦的哭出声，为老天爷待她们姐妹的不公。

下巴的痛楚慢慢消逝，夏琉璃只知道姜半夏松开她的手，就如推开她的感情一样，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呆呆的看着牌匾上的两个大字，夏琉璃连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琉璃轩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姐姐回来了，好友，姜半夏爱的是姐姐。

这将事情仿佛就像导火线彻底的将深藏在她的内心的那些火药引爆，从今以后，她再也没有眷恋了。

“你回来的正好，爹正到处找你呢，听说酒楼出了事，你小心些！”

萧远大步走下台阶，一脸担心焦急的看着夏琉璃，面色很是难看。

夏琉璃抬眸看着萧远凝重的面色，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一些，唇边泛起冷笑，越过萧远直接往萧儒英的书房走。

一进书房，夏琉璃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抬头，萧儒英面无表情的坐在上位看着她，身边是一脸看好戏的萧景跟大夫人，站在她旁边的，是萧家酒楼城东的掌柜，张力。

“哟，四娘你可回来了，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久了。”

唯恐天下不乱，萧景扬着得意的笑看着夏琉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走酒楼的银两。”

“四夫人……”

张力一脸为难与愧疚，低着头不敢去看夏琉璃，倒是后者，一贯的神态自若，情绪根本就不受影响，往前一步站前，高傲的抬着下巴看着萧景。

“比起你拿走的，算少了！”

夏琉璃一开口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纷纷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装了五年哑巴的女人，竟然如此有心计！

“你会说话？”

“老爷，她她她她不是哑巴……”

萧景与大夫人震惊的瞪着夏琉璃，毕竟是老姜，比起儿子的错愕萧儒英倒是显得较为平静，双眼半眯着右手重重的拍向桌面，看着夏琉璃。

“月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被萧儒英的气势吓倒，夏琉璃抬起下巴不畏的迎向他的视线，勾唇扬起嘲讽的笑，“我也没有想要瞒着你们，我没说过自己是哑巴，只是不爱开口说话，是你们自己把我当成哑巴的。”

“爹，我就说方月儿不能信，你看看你看看，这种事情她都瞒着，说不定身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我们大家，就拿酒楼亏空的事情来说，若不是今日爹让孩儿查账，还不知道被她抽走多少呢！”

萧景抓住机会便在萧儒英的身边说着，就怕老爹会因为她的美色而怜惜她。

“二少爷，我不过是拿走一些去做善事，比起你拿去花天酒地的那些银两，这些又算什么！”

“你……”

“够了！”

萧儒英怒火中烧，狠狠的一拍桌子，桌上的东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桌角的茶杯‘哐啷’一声落地，摔了个七八烂。

人人都低下头不敢再出声，就怕老爷子的怒气会殃及自己，只有夏琉璃，依然抬着头看着萧儒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除了这件事，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出，萧儒英最厌恶的便是别人忽视他，而他的小妾竟然敢瞒他事情，还将酒楼的账目给改了，不可原谅！

“你能想到的我都做了，没想到的，我也做了！”

“吼！难怪那些下人早几天看见你跟大哥偷偷的见面，偷偷摸摸的，你们肯定有私情！”

萧景惹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说是无意实际上却是早有预谋，就等待机会将两个眼中钉一起除掉。

“你胡说，远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夫人横了萧景一眼，爱子心切，见萧儒英瞪着夏琉璃身后的儿子，赶忙跑到儿子身前揪着他的衣襟让他跪下。

“远儿，跟你爹说，你没有跟四娘见面，说啊！”

萧远跪在地上，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萧儒英身边的萧景见他不否认便越加的肆无忌惮，道。

“爹，您瞧瞧，这就是你说的好儿子。”

“你闭嘴！”

萧儒英恶狠狠的瞪了小儿子一眼，然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身体被气得发抖。

“逆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

“一切都不管大少爷的事，我跟他的确见过面，但那不像二少爷所说的那般，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在院子里讨论酒楼的事情，二少爷根本就是像挑拨老爷跟大少爷的关系，谁都知道，老爷你想把酒楼交给大少爷，二少爷肯定是怀恨在心，不惜想要让老爷误会大少爷，好将酒楼交给他。”

萧景那小儿科的算计早就被夏琉璃看在眼里，尽管有让他们父子反目的机会，夏琉璃还是心软了，她虽不爱萧远，但萧远对她所做的一切她都不能视而不见，这次就算是还他的情，以后，他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是啊是啊，老爷，您一定要听远儿给你解释啊！”

“够了！”

大夫人逍遥替儿子解释却被萧儒英怒吼声打住，众人缩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你……”伸手指着夏琉璃，萧儒英面色难看，“回去面壁思过，以后，酒楼的生意就交给景儿打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眠月轩半步。”

夏琉璃无所畏惧的看了一眼萧儒英，也不管他的话还有没有下文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萧儒英怒火冲天的骂声，扬笑，此时此刻夏琉璃竟然觉得心理无比的轻松，以后，她再也不用伪装成温柔婉约的四夫人了，也不用天天面对仇人还要装成一副温婉的样子。

夏琉璃，不管你的能力如何，有龙海天跟姜半夏在，萧家一定会倒，你死而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