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宁静的让人心底发凉。

眠月轩内，夏琉璃孤坐在院子里小荷塘的石栏上，手中拿着鱼粮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塘里拨，思绪已经飘远。

回忆中，姐姐拿着一只蝴蝶纸鸢开心的朝她跑过来，然后，她拉着线，姐姐拿着纸鸢，一个往前跑一个举着纸鸢让它随风飞的更高。

纸鸢越飞越高，姐姐在后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自由飞在天际的纸鸢，她跟姐姐默契的大笑起来。后来，姐姐抱着她坐在草地上，告诉她，飞在天空的纸鸢就好似她们，线就是爹爹，不管她们以后飞的多远，只要爹爹轻轻的一拉，她们就会回到爹爹的身边。

一夜之间，所有都改变，强盗杀死了她所有的亲人，大火烧毁了她的一切，而她，空有一副皮囊，今生除了复仇再无其他可以支撑着她活下去，夏琉璃的心在十年前就随着爹爹去了，留下的，只有一副行尸走肉。

望月，十五的月儿总是很圆满，乌云也遮不住它的光芒，将地上照的亮堂堂。月亮之上，一棵树模子的影子印在上头，耳边仿佛响起吴刚‘喀喀喀’砍树的声音，父亲在床边给她们讲故事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她却只能透过月儿思念在天的那一端的父亲。

“爹，你过得好嘛？”

眼角无声的滑下一滴滴泪水，滚烫的泪珠滑过她的脸颊，最后抵在冰冷的地上，与其融为一体。

突然腰上一紧，夏琉璃被扯进一个怀抱，让脆弱的她有了一个依靠的肩膀。一只大掌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地拭去她的泪痕，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害怕弄疼她一样。

不用回头，夏琉璃从他温柔的动作中就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姜半夏，不想还好，好不容易将那三个字藏在心底深处却被一个理不清的思绪拉起，咬着下唇，夏琉璃刚止住的泪水便又涌上来，模糊了她的眼。

“别哭，一切都会过去的……”

温柔低沉的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萧远怜惜的将她板向自己，低头温柔的轻抚着她绝美的面容，然后将她拥进怀中。

“不要这样，你一哭，我也不好受。”

夏琉璃抬眸，通红的双眼望向萧远含笑的脸，心里不是滋味，他越是温柔的待她她就越是觉得愧对他的痴心。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曾何几时，她对萧远的看法已经彻底的改变，眼前这个善良坦诚的男人，正中她内心最软弱的地方，体会到被人爱被人疼的感觉，他如此真诚的对她，她却是如此的虚伪，连连算计他，夏琉璃，你好残忍。

“我爱你，月儿，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只爱你……”

原因，就这么简单，一切都是因为爱。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爱我……”

夏琉璃从他的怀中挣扎脱身，站在萧远的面前哭着摇头，内心与理智的挣扎中，善良的天性还是战胜了邪恶的小恶魔，她无法忽视萧远对她的情，却也无法忘记他姓萧的事实。

萧远不顾她的挣扎上前将她拉进怀中，却再次被夏琉璃挣脱，他不解，目光伤痛的看着她，问。

“为什么不让我爱你？你明知道我对你……”

“我不可能会爱你的！”低头，在眼眶打转的泪滴落，再抬头看向萧远时，又换上了一贯的冷漠，“不要问我理由，原因也不在你，你是个好男人……”

“那为什么不爱我？我这么好，为什么你就是不爱我？”

夏琉璃的双手被萧远抓住，无法挣扎，夏琉璃只好迎上他心碎的双眸，可就是这么一眼，夏琉璃又被他眼里的那抹伤痛刺伤了，不止一遍的鄙视自己，早知道萧远这么痴情，她就不该招惹他，搞得现在她就像是千古罪人一样。

“为什么……？”

尽管情绪有些激动伤怀，萧远却还是不舍得弄伤心爱的女人，尽管手上的力道不轻，却不至于让夏琉璃疼痛，对她，他总是狠不下心。

“我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萧远，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一切都是你的幻觉，我跟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懂了嘛？我欺骗了你的感情……”

几近怒吼，夏琉璃甩开萧远的手看着他的眼哭喊着，如果他恨她，那她的心或许会好受一点，如果恨，就让他恨吧，反正厌恶她夏琉璃的人也不多他一个。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月儿，你跟我走，好不好？”

几近渴求，萧远为了爱彻底的放下了尊严，颊边的梨涡浅浅的，但是那抹笑，却无比的凄凉孤寂，心爱的女人表明了不爱他，还有比这个更让人心碎的事嘛？

夏琉璃曾经想过，萧远这么好的男人或许可以托付终身，但一想到父亲跟夏家所有的人，她便狠狠的甩自己一个耳光，尽管那些事都是萧儒英做的，但他是萧儒英的儿子，她没办法看着跟萧儒英相似的脸而不恨。萧远待她的好化去了她对他的芥蒂，他的温柔他的好为了她不值得，她这辈子注定为了恨、报仇而活，就算动心，也不可能会是萧家人，她爱的人是姜半夏，不是他。

摇摇头，萧远往前一步夏琉璃便往后退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萧远又步步逼近，夏琉璃长腿翻过石栏才在走道的边缘，左手扶着石栏右手指着萧远，哭喊着。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小荷塘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对夏琉璃一点威胁也造不成，在方叔身边的那五年来她不断的充实自己的能力，不管是武功还是水性，就连弓箭她都是中等好手，为的就是全面朝萧家出击。但这个萧远不知道，被她的动作震惊，立即停住脚步不再往前，掩饰不住的伤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极伤的看着她。

“你宁愿跳下水也不愿爱我……”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讥笑，萧远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你都说了我这么好，你却一点都不动心，月儿，我既然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爱我？还是我哪儿做的不够好？你要玉观音是嘛？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帮你拿回来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

夏琉璃摇头，“我不能爱你，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了。”

萧远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看夏琉璃的双眸，“是谁？”

“不要再问了，反正，我是不会爱你的，你死心吧！”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也不在乎再多狠一点，夏琉璃望着萧远，“你回去吧，回秦城去，那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越快越好。”

“我不知道你在计划着什么，我也不会离开扬州，月儿，我真的很爱你，难道你不能试着接受我嘛？”

卑微的语气，萧远就差没有朝夏琉璃下跪，他什么都不管了，他只要她……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回答，连一刻犹豫都没有，夏琉璃回答的很是干脆。

“好，我知道了……”

点点头，萧远悲痛欲绝的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开亭子，走出眠月轩，不再回头看夏琉璃一眼。

看着他伤痛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夏琉璃却觉得身心变得轻松起来，或许她一直被自己内心对萧远的愧疚而折磨着，现在说出来了，就觉得宽心了，以后也不必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深深的吐了口气，泪水还在滑落，夏琉璃收回眷恋的目光，站在走道的边缘，面向荷塘，闭上眼张开双臂，然后‘噗通’一声，将身体扑到荷塘水上，整个人往塘底沉去。

所有的声音再也不能入她的耳，在水中犹如与世隔绝，夏琉璃很享受难得的清静，刺骨的冰冷对她来说已经完全没有知觉。

不知道过来多久，久到她都快决定自己没了气息，感觉到有个人抱着她往水面拖，然后，她看清了那人的脸，以及他面无表情的面色，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