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是夜，张家大宅屋檐响起一阵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黑色身影如风般划过夜幕，最后落在张家少主所在院落的屋顶上。

黑影站住脚，抬头警戒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跟踪之后一个翻转稳稳的落在地面之上，敏捷的藏身于黑暗之处，躲过巡查的家仆。

黑影通过长廊直接推开张淮的房门进入，然后转身，伸手扯下蒙在脸上的黑色布巾，透过照射进来的月光看着早在等候的张淮跟方琳儿。

方琳儿几步走到夏琉璃的面前将手中的斗篷披在她的肩上，正要领她进内室，外头却响起一声极其细小的声响。方琳儿回头看了看丈夫，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后者看看她又看看夏琉璃，点头，拿起一旁的弓箭便立在窗前，斯文的脸上透着丝丝冰冷。

夏琉璃正想要说什么，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方琳儿捂住嘴，疑惑的看着立于窗前守护的张淮，然后跟着方琳儿进屋。

“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萧家人有没有发现什么？”

一进内室，方琳儿便焦急的握着夏琉璃的手，紧张的询问着她的状况，“扬州城都传遍了，琉璃啊，你真傻，现在跟萧儒英挑明了，他要是对你不轨怎么办？”

欣慰的看着方琳儿为她担忧的脸庞，夏琉璃不禁勾唇笑笑，似亲姐姐般关心她的方琳儿跟方叔一样，一直都知道她跟萧家的仇恨，所以也一直都很担心她的处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我都急死了，也不知道给我来封信！”

方琳儿见夏琉璃还能笑心里大概知道她的处境不会很难，但她这几天都为这件事吃不好睡不好，这丫头倒好，若不是她找人给她带信，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把她推开呢！

“这样不是挺好的嘛，我再也不用面对萧儒英那张恨之入骨的脸而还要扬笑，至少现在我不用看见他，琳姐姐不用担心，萧儒英还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现在也只是将我关在眠月轩不准别人接近，琳姐姐认为，眠月轩那道墙能关得住我嘛？”

方琳儿抿唇嗔笑横了夏琉璃一眼，“教你学什么都只是平平不出众，只有那逃跑的功夫学的最好，但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琉璃，萧儒英那人最容易疑心，说不定现在已经对你产生怀疑了，只是不让你察觉。”

“琳姐姐放心好了，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就等方叔把罪证交给巡抚，到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我也不用在待在萧家。”

“真的能这么顺利嘛？琉璃，这几日我的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我还是很担心。”

比起方琳儿的担心跟紧张，夏琉璃这个当事人更显得轻松些，握着她的手，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与激动。

“琳姐姐，姐姐没死，姐姐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方琳儿的手被她抓得很紧，看着夏琉璃满脸的欣喜，她也不禁跟着高兴起来，这么多年来琉璃一直被仇恨吞噬着，如今思念的姐姐仍然活着，这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你见着她了？难道，她回扬州了？”

“嗯。”

夏琉璃哄着眼眶点的点头，“说来还真是老天爷眷顾，那日姐姐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我的船推开，我亲眼看见一把刀朝她的背砍了过去，然后，姐姐就落入水中了，别说那时我们还这么小，那一刀落下去，就算是大男人命也难保，更何况还落入水中了，我以为，我以为……”

“琉璃，不要哭，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琳儿将夏琉璃拥进怀中，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看着她如此模样，她也不禁红了眼眶。

老天爷没给她们太多相处诉说的机会，屋顶的瓦片传来一声‘嗒’的声音，第一反应，方琳儿松开夏琉璃将她护在身后，双手往脚上的靴子一探，两把短剑在黑暗中闪着光，蠢蠢欲动。

窗前的张淮举着弓箭转身藏身在柱子后方，朝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离开内室，同一时间，门两旁的窗口轻轻地被人推开，几道身影一闪而去。

‘咻咻咻’三声，张淮弦上的箭发出，只听三个不同位置的人倒地的声音，然后一道锋利的闪过划过黑暗，黑衣人迅速的朝张淮所在的位置攻击。

一对五，与张淮文雅的外表成为鲜明的对比的是他的身手，黑衣人的武功并不弱，甚至可成为中等高手，但张淮一对五却连大气都未喘一下，只是黑衣人招招阴狠想要置人于死地，张淮却只是挡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内室。

随着更多的黑衣人的进入，张淮知道自己轻敌了，原以为只是萧家派来跟踪夏琉璃的小喽啰，没想到对方竟然出手这么狠，根本就是想杀了他们，一敌五他可以应付，但一对十，明显的有点吃力。

方琳儿替夏琉璃挡住所有的攻击，以目光示意她快点离开，但夏琉璃哪儿会是这么自私的人，目光坚定的回应她，然后与黑衣人厮杀起来。

方琳儿武功不弱，对付这些黑衣人都还有些吃力，更别说是武功不如她的夏琉璃，渐渐的开始落了下风，若不是有张淮跟方琳儿在一旁守护，此时此刻可能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杀了那个女人，五千两！”

看，夏振海在那儿，快点，他的命值一百两呢！

一道粗狂沙哑的声音响起，如蚀骨般的回忆涌上心头，回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处，黑暗中看清他的轮廓，理智彻底被销毁，不顾一切，夏琉璃像是发狂了似的狠狠的将挡在她面前的两个黑衣大汉踹开，往那道声音的主人杀去。

“拦住她！”

张淮惊诧的看着夏琉璃，朝妻子说道，方琳儿点头，却已经太迟，夏琉璃已经跟为首的黑衣人打起来，招招出奇的狠绝，连大汉对付的都占不了上风。

“攻他下盘。”

心思七窍玲珑的方琳儿在打斗中察觉大汉的弱点，朝夏琉璃大喊，后者立即一个旋转，长箭挥过大汉的上身，一个踢腿攻下他的右腿，再一个翻身转为后攻，手肘撞向他的背，长剑狠狠的刺进他的身体。

大汉瞪大双眼看着夏琉璃，然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黑衣人无不被惊到，见头头被杀几人逃窜而去，余下的几人被张淮制住。

血，染红了夏琉璃的双手，许是刚才拼尽全力与黑衣大汉打斗，站在大汉身后的夏琉璃突然脚下一软，身体往地上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名原本被张淮制住的黑衣人见张淮跟方琳儿的注意力放在夏琉璃身上，随手悄悄的从地上拿起一把匕首便往夏琉璃的方向刺去，还在张淮反应极快，长腿一踩一踢，地上的大刀朝黑衣人的背刺去。

“琉璃……”

尽管丈夫的动作极快，但还是迟了一点，黑衣人刺向她的身体的匕首被他的制止而刺进她的手臂，黑衣人倒在大汉尸体上，而夏琉璃，左手手臂上刺着一把匕首，人也昏迷了过去。

“琉璃……”

方琳儿大步上前，看着夏琉璃面如死灰，心狠狠的落了一拍，丢掉手中的短剑，将倒在地上的夏琉璃抱起，泪水已经绝了堤，不知所措，只是抱着夏琉璃痛苦。

张淮一手一个将剩余的黑衣人打昏，快步上前查看夏琉璃的伤势，妻子抱着她不让他碰触，一时没有办法，张淮只好伸手朝妻子背上一敲，方琳儿倒在他的怀中。

张家的家仆闻声而来，进门便发现一堆黑衣人倒在地上，少夫人倒在少主的怀中已经没有意识。

“张运，去请梁大夫过来，记住，要快！”将妻子放在贵妃椅上，张淮再将夏琉璃从地上抱起放在床上，皱着眉看着插在她手臂上的短剑，双手冒汗。

“是！”

“张辉，你到琉璃轩把姜公子找来。”

“是！”

手下各自领命而去，张淮将金创药撒在她的伤口上，但因为匕首还在，血不断的溢出，无奈之下，张淮只好咬咬牙，随手朝夏琉璃的口上塞了一块布，扶着她受伤的手，一鼓作气，将匕首从她的手臂之上拔下来。

渗出的血由红转黑，张淮看的是胆战心惊，伸手封住她的穴道不让畏在匕首上的毒攻向她的心脉，血不再往外流，夏琉璃受伤的那只手却发黑起来。

“混蛋！”无计可施的张淮气急的将手上的瓷瓶摔在地上，转身来回的走动，不敢轻举妄动，一切，只希望姜半夏能尽快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