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雪莲粉。”

“那一罐？”

姜半夏看着表兄朝他伸出的手，目光瞥了一眼箱子中的瓶瓶罐罐，冷冷的问。

“黄色的那一瓶。”

龙海天额头上冒着汗，语气淡淡，撕下经过他特殊处理过的纱布，轻轻地环在夏琉璃的手臂上，朝表弟伸出手。

“百楬。”

“哪一瓶？”

姜半夏的双眸危险的半眯着，语气极其紧张却又假装镇定，忍着想要砸掉龙海天无比名贵的药箱，耐下心问。

“棕色那一瓶。”

做事向来没什么耐心的龙海天不计较表弟的火气，接过他递过来的两个瓷瓶咬去木塞，另一手按住她的肩，将瓷瓶里的粉末轻轻地洒在伤口之上。

夏楚云哭红了眼，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姜半夏拦住，只能站在床沿看着夏琉璃苍白的脸，以及那慢慢透着黑色的唇。

“天哥，怎么还止不住血啊？”

两手揪着手上的帕子，夏楚云时而替她拭去汗珠时而倾身上前查看，看着她流着暗红色转黑的血液，再也忍不住，焦急的问。

“这就是这毒最歹毒之处，一般的药物无法控制，她命大，遇上我，不然早就见阎王了。”偷空抬头给予心爱女人一个温柔的笑容，龙海天伸手拍拍夏楚云的脸颊，“你先到那边休息，这边有我跟表弟就行了。”

“龙海天，你认真一点行不行！”

姜半夏忍着想要痛打表兄的冲动，面色有些难看的看着床上的女人。她苍白的脸色狠狠的揪痛着他的心，面如死灰毫无生气，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儿，仿佛就要离他而去般。

“不要这样嘛，我已经尽力了，瞧，血不是已经止住了嘛，剩下的酒看她自己了。”

龙海天朝姜半夏无奈的挑眉，站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蓝色瓷瓶，一边缠着纱布一边将药粉一层一层的洒在伤口之上，以防血肉模糊的伤口再发生溃烂。再取出一个青花瓷瓶丢到姜半夏的身上，朝床上努努嘴。

“定心丸，喂她吃下去。”

“然后呢？”

收拾药箱的龙海天故意不去看表弟难看的脸色，对他的问题也闻而不答，盖上药箱的盖子回头看看床沿低声抽泣的女人，顿时觉得头大。

“不都跟你说了要看她自己了的嘛！”将药箱放到桌面上，龙海天安慰的拍拍表弟的肩，“不用紧张，伤口不深张淮处理的也很及时，你知道的，她的体力已经透支，需要好好的修养，至于什么时候会醒，这个我也说不准。”

“那你还叫我不用紧张！”

一时情绪激动，姜半夏右手揪着龙海天的衣襟，目光当中透着怒火，“如果治不好，我……”

“要我跟她陪葬嘛？”龙海天的脾气也上来了，抬着下巴看着失控的表弟，“你真那么在乎她？难道你忘了，她是萧儒英的妾，表弟，你看清楚，她是萧家的人，你忘了夏家发生的一切了嘛？”

“你们也吵了，别吵了……”

夏楚云娇小的身体挤进两个大男人之间，为了不伤到她，姜半夏只好松手，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其实她跟你们一样，跟萧家也有血海深仇。”

就在空气凝结之时，方琳儿端着刚熬好的药推门而去，红着眼看看站在他们中间的夏楚云，然后叹口气。

“月儿本姓不是方，她的爹以及所有的亲人，都是被萧儒英害死的。”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方琳儿目光坚定的看着误会夏琉璃的龙海天，“龙公子救了我妹子，我很感激，世人对她的误解，矛头全都指向她为了篡夺萧家的财产，其实不然，月儿的目的是要让萧家永不翻身。”

“你说她不姓方？”姜半夏皱着剑眉看着方琳儿，确定她不是在说谎，心底一个想法闪过，欣喜的与夏楚云对视一眼，暗暗祈祷着如他们心中所想，“那她是不是姓夏，是不是夏琉璃？”

方琳儿看着姜半夏，低下头，想起夏琉璃跟她说过的话，咬着下唇，摇摇头，“她不是扬州人，从苏州过来的，萧儒英在苏州待过一段时间，我想，月儿的爹就是那时被他害死的。”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姜半夏还是免不了受了些打击，不过，他倒是愿意相信方琳儿的话，方月儿所做的一切，不正是断绝萧家的后路嘛，难怪，他让她跟他走她说不能，杀父之仇未报，她又怎么能跟他走。

“姜公子，我看得出来月儿对你的感情，如果你不爱她就放开她好吗？月儿的心狠脆弱，这么多年她一直为了仇恨而活，试想，一个十岁的孩子失去美好的童年，心里只想着复仇，她会好过嘛？如果姜公子不能给月儿幸福，那就不要再耽误下去，对你对月儿都不好，身为姐姐，我不想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心的月儿再受到什么伤害，十年的痛，你们不会懂的。”

方琳儿祈求似的看着姜半夏，话说完，看了看夏楚云，然后转身离开。

“看来是我对她有偏见了，表弟，你的眼光不错！”

龙海天朝床上的夏琉璃笑笑，拍拍姜半夏的肩，拉着不愿离开的夏楚云转身往屋外走，给他们相处的空间。

不可否认，方琳儿的那一番话在姜半夏的心里泛起涟漪，但是放开她……

姜半夏侧过脸看着夏琉璃昏迷的脸，目光充满怜惜跟不舍，为她过去的十年而揪疼，原以为他的童年过得已经够苦，却没想到她的过去比他更加不堪回首，放开她，他似乎已经做不到了，在她的那句我爱你之后……

两步上前坐在床沿，姜半夏拔去瓶口的塞子倒出一个棕色的药丸，右手卡着她的下巴将药丸放入她的口中，再端起矮几上的温药汁仰首喝下一口，倾身印上她的唇，将自己口中的药汁渡到她的口中，不急也不慢，就怕会使她不舒服。

龙海天在医术方面可称得上是高手，夏琉璃口中的药丸混杂在乌黑的药汁中瞬间融化，与药汁融为一体，顺着她的喉咙慢慢的滑下。

一口又一口，姜半夏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与痛苦昏迷中的夏琉璃同苦，不能代替她受伤，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好让自己好过些。

很快，一碗药汁被姜半夏渡到夏琉璃的口中，拿起一旁方琳儿准备的帕子轻柔的拭去她唇边的药渍，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不舍的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地触碰她的颊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这么多年，你究竟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说不出的不舍，目光透着浓浓的怜惜，姜半夏握着夏琉璃未受伤的那只手，她脉搏的跳动是唯一能感受到她还活着的证据，初次之外，他不敢确定她是否还真的在他的怀中。

“没想到，我们都这么倔强好强的人竟然会走到一起，月儿，醒来吧，等一切都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忘掉这里的一切，跟我离开这里……”

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没回应他的话，握着她的手在自己的颊边磨蹭，原来，这才是爱一个人的感觉，看着她痛他更痛，原来，这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