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节日过后，人们渐渐的从喜庆中抽身，离家的离家远走他乡只为生存，与家人短暂的团聚总是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尽管不像，却还是忍下男儿泪挥别妻儿老小，踏上离乡之路。

萧家的结局没有给扬州城的人们带来几天的唠嗑，如今三姑六婆茶余饭后谈论的莫过于扬州城的奇女子，夏家的二小姐夏琉璃。

萧儒英的恶名远昭在扬州是苦不能言，多少百姓受过他的‘恩惠’，多少年少女子被他们父子玷污了清白含泪自尽，苦不堪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发生过数不胜数，人们却因为萧儒英的势力而不敢多言，只能含泪忍痛，将伤疤掩在心上，期望老天爷能开眼。

夏琉璃只身潜入萧家屈身为萧儒英的四姨娘，为的就是替十一年前夏家灭门报仇，多少深闺女子能做到如此？老天爷是公平的，夏琉璃的努力得到最好的回报，萧儒英葬身大火，恶人已经得到报应，扬州城也得以安宁。

转眼已经是二月，萧家的灭门已经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扬州城的百姓已经渐渐淡忘夏琉璃，恢复以往的忙碌生活。

是夜，琉璃轩的阁楼的天台上，姜半夏躺在贵妃椅上一手揽着偎在他的怀中的女人，闭着双眸紧紧地聆听她的呼吸声，心被涨的满满的。

“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轻轻吟起父亲还在时最爱吟的那首诗，夏琉璃脸颊贴在姜半夏的胸前，左手抱着他的腰，眼角滑下泪水，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怎么突然想起这么伤感的诗？”

睁开眼，姜半夏望着夜空的点点繁星，比起天际的那轮圆月，它们的光芒不似月光那般引人注目却也不容人忽视，就像回忆，藏在最深处却还是不能遗忘。

“没有，今夜月儿圆，想起爹爹生前总爱看着圆月吟这首诗，以前不懂其中的含义，现在懂了，也懂爹爹当时的心情了，我在想，如果娘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对我们不离不弃，爹就不用对着明月诉说相思之苦了，世间最磨人的莫过于爱与恨，恨生于爱，无爱哪来的恨？但却就是因为爱，才让人们深陷泥潭，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你哪来这么多的哀伤？”姜半夏挑眉，为她的感叹而不禁好笑，“爱恨恢恢，不真真正正的爱一场，人生又怎么能算得上圆满？尽管不管全身而退，就算满身荆刺，亦不要让人生留下遗憾，琉璃，爱情不是人能左右的，在这之前，谁又知道我姜半夏会爱上萧儒英的四夫人呢？这就是感情，是人都有思绪，都会被感情牵绊。”

“可是，既然选择了爱，那为什么又要离开？”

“许是不爱了，但也不排除误会而散，人心都是不一样的，多少人因为家世背景而放弃一段感情，又有多少对情人因为误会而有始无终，家人的阻拦，第三者的插入，门第之间，种种都是原因，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些种种原因都不会存在我们之间，跟我在一起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做最真实的自己，就是我最希望看见的。”

姜半夏搂着夏琉璃从贵妃椅上坐起身，低头，却见坐在他的双腿之上的女人抿唇含泪望着自己，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抹去她的泪痕，语气有些无奈，道。

“最近你经常哭，哪儿闹旱灾可以找你，可解旱情。”

‘噗呲’一声，夏琉璃被姜半夏逗笑，双手攀着他的肩，仰头笑望着如阳光闪耀的男人，不敢确定，他的心真的在她的身上嘛？

“向阳，十年前，你为什么想要娶我？是因为我救了你嘛？”

姜半夏尴尬的侧开脸，松开揽着她的手躺回贵妃椅上，佯装闭目养神，想躲开这个问题。夏琉璃何等聪明，哪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她却不打算放过他，倾身上前双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学着他生气时的模样，半眯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

“以为不开口就能逃避嘛？”奸笑两声，夏琉璃的脸靠近他，红唇与他的只隔一指的距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的回答。”

姜半夏勾唇，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又张又合的红唇，语气波澜不惊，“怎么个从严法？”

“你想知道？”夏琉璃笑着低下头，红唇在他的嘴角边轻轻地亲吻着，丁香小舌惩罚似的就着他唇的形状缓慢的吻允着，在他想要吻上她的唇的时候离开，舔舔唇，笑的妩媚看着姜半夏，“这就是从严，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慢慢的折磨你，让你看得到得不到。”

她小女人的姿态让姜半夏血脉喷张，下腹一阵紧热，双眼瞬间半眯着，浑身散发着鬼魅般的邪气，就连唇边的那抹浅笑，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只是夏琉璃知道时已经太晚，双腿间抵着她的‘东西’让她瞬间后悔，可惜如今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迎上他赤.裸裸的目光，不知道怎么接话。

“怎么？继续啊！”

姜半夏看出夏琉璃的紧张与害怕，勾唇，伸手拉过她抵着自己双肩的手，夏琉璃顿时重心不稳而跌进他的怀中，他身上的狂热瞬间将她淹没。

“你你你……”

“琉璃，我不是个会轻易许诺的男人，不管是十年前的向阳还是现在的姜半夏，至始至终能在我的心里占上位置的女人都只有你一个，我承认，过去女人的投怀送抱我没有拒绝，那都只是为了解决男人那方面的需求，我不是个滥情的人，认定的人，就是一辈子。”

“向阳……”

夏琉璃看清的眼里的情，尽管知道他的原则，在听见他的这一番话之后还是会很感动，她不管过去他有几个女人，就算以后他不爱她了她也不会怨恨，他的心里又她的位置，只就够了。

“琉璃，我只要你做你自己，开心的、活泼的，过去十年你都为复仇而活，从今以后，我要你为自己而活，放下哀伤，我会陪你从新踏遍那些你想去的地方，去实现你的心愿，好吗？”

含泪点点头，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方叔说过，她为了报仇迷失了自我，现如今萧儒英死了，爹爹的仇已经抱了，她找到她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人生，可以起起落落也可以安安静静，起起落落之后，她的生活就可以安安静静平平凡凡的跟心爱的人一起度过。

“怎么又哭了？”姜半夏叹口气将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女人拥进怀中，“跟我回京城，好不好？”

“好……”含着幸福的泪点头，夏琉璃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她爱他，她想跟他在一起，这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姐姐夏楚云，龙海天也是京城人，他跟姐姐会回京城，她若想要照顾姐姐，就要到京城，她不会让神智不清醒的姐姐就这么走了，姐姐为了她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她啊。

“回到京城，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好……”

“那，不要哭了，好不好？”

姜半夏无奈的语气又惹得夏琉璃笑出声，泪水还在眼眶打转，唇边却漾着幸福的笑，又是哭又是笑，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好不狼狈。

替她拭去泪珠，姜半夏另一手揽着她的腰轻轻一扯，精准的覆上她的红唇，吻住她的情她的泪，不让她再哭泣。

就在两人吻得忘我之时，一道黑色身影踏上阁楼的楼梯，在长廊之后，面色有些难看的朝阁楼骏马屏风后的人说道。

“爷，京城来了急信。”

夏琉璃红着脸从姜半夏的身上起身，站在阁楼的栏杆前佯装看夜景，让微风吹拂着她脸上的热潮。

意犹未尽的舔舔唇，属于她的甜美气息还在唇上，姜半夏深呼吸，站起身整理自己的衣物，再踏出屏风，朝正往这边走的江砚。

“什么时候送来的？”

接过江砚手上的信封，姜半夏看了看江砚有些凝重的面色，然后低头将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薄纸。

“方才才到的，爷，信差是江帆的手下，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姜半夏点点头，将对折的纸张展开，透过灯笼的微光查看，只是越往下看眉头就越渐拢起，一会儿之后，姜半夏将信跟信封直接交到江砚的手上，吩咐。

“去通知表哥，让他立刻收拾东西在张家等我，我们要赶回萃涟山庄，母亲出事了。”

江砚惊措的看着主子，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不敢再耽搁，颔首之后便转身往龙海天居住的房间去。

姜半夏面色难看的走回阁楼，从他的后方拥她进怀，语调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不能陪你去祭拜夏叔父了，京城那边来信说我娘突然疾病，让我跟表哥尽快赶回去，琉璃，对不起……”

夏琉璃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先姐夫先回去，我跟姐姐明天下午就启程，我们若是跟着你们一起，会拖了你们的行程，你娘要紧，不出半个月，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深呼吸，姜半夏拥着夏琉璃，因为担心着急而不平静的心跳‘砰砰砰’的就像要跳出喉咙般，抱着她，呼吸着她身上的淡淡芳香，闭上眼沉淀自己的心。

“我会把江砚跟姜云留下，琉璃，答应我，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好，你也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一路上要小心安全，保护好自己，知道嘛？”

“好……”

“我爱你，向阳，我爱你……”

夏琉璃紧紧地回抱着姜半夏，思念再次让她落下眼泪。无法相信，他现在还在眼前就已经开始想念，等他走后，她要怎么熬过这漫漫长夜？

半个月而已，夏琉璃，半个月而已，半个月之后就可以在京城相见，到时候，她再也不要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