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奶奶的丧葬费总共也没花上两千块钱，因为没有火花，省下了一千多块钱。姑父掏出了八百块钱就说家里有事带着小表弟走人了。

姑姑又在家住了几晚，给奶奶三天圆完坟她也就回家张罗过年去了。即便是她本身不想走，姑父也是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催。家里还有亮亮牵挂着，姑姑再不忍我们娘俩孤单在家，也还是回去了。

这奶奶走了，姑姑回家了。眨眼间就过年了，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很是冷清。哪里还有什么年味啊？姥爷和姥姥都叫我们去他们家过年，母亲和我说还有舅舅、舅妈和姥爷他们一起过，我们就不去凑那热闹了。就是舅舅行，舅妈还不乐意呢。舅舅和舅妈长年在外打工，小表妹盈盈由姥姥也姥爷带着。每年春节舅舅、舅妈都回来和姥姥、姥爷、盈盈一起过团圆年。

母亲就姐弟两个人，我的那个亲娘舅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没见过他几面。他一直在外面闯荡着，今天给人当司机，明天又去工地帮人管事，还听说做着什么中介。听姥爷说这些年他也小有积蓄。姥爷还说他们要在上海买房子了。首付都快凑够了。

我更没有去姥姥家的想法，父亲没了，奶奶又去世了，家门如此不幸，我们一身晦气，看人家忌讳这些。再说从小就是奶奶和爷爷哄着我、呵护着我，我跟姥爷他们一家人也不亲。

正月十六我就要开学了，我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嫁给姜三喜子。她说要等父亲过了百天再嫁过去，那开学一个月后才到她离开家的日子。一想起这些我就无比烦躁。

姜三喜子给我们家买了不少年货，还有两厢饮料。但凡是他买的东西母亲做好了端上来我都不会动筷子夹上一口，而那饮料，对于我来说是奢侈品，但即便是母亲亲手为我打开了两罐雪碧，我也不会喝上一口。母亲知道我在较着什么劲，她只能唉声叹气，没舍得训斥我一句。

年过得索然无味。正月初八那天，舅舅和舅妈来看母亲来了。几年没见，舅舅发福了，肚子腆腆着，都要卡不住裤腰带了。舅妈的头发也像我们学校商老师那样，烫成了大卷，很有城市女人的味道。说话也带着上海女人的味儿，我听着很别扭，我认为她矫揉造作，小学三年级问话，说话舌头都不伸直。

母亲见自己弟弟、弟妹来了，赶紧拿瓜子，捧花生，欢冻梨。还一个劲地拉舅妈去炕里坐。

“哎呀，姐姐，你不用忙乎了。这些个东西我是不会吃的，没有营养。”舅妈撇清拉怪的那德行，我愈加看不惯了。一共她也没念几天书，借着舅舅光，跑上海呆了几天，就真以为自己是上海人了。吃东西还讲究起来了。

“那，慧芳，你想吃什么？姐姐去给你买。”母亲尴尬地问道。

“姐姐，我不叫慧芳了，我叫阿芳。上海那里的朋友都这么叫我。加上个慧字太俗气啦。”母亲听她那么说，只好讪讪地说那我下次一定改口。

舅舅听了瞪了舅妈一眼说：“看你那熊样！跑我姐姐跟前装来了，你好好说话，别整那怪声怪调！”舅妈看来还是怕舅舅三分的，她吐了吐舌头，说起东北话了：“姐，你家这炕头贼热，烙得我真受不了。”

“我是听说你们要来，害怕屋子冷，就多烧了两捆稻草。我去给你们做饭了，你先往炕梢坐坐。”母亲说完话就进了厨房。

“天奇，你都长这么高了？怎么见了舅舅也不热情呢？我可告诉你，娘亲舅大，你可得尊敬我。”舅舅挨着我坐在了炕沿边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我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赞同舅舅的说法。

“天奇，我听你姥爷说你学习不错，在学年组都是前几名。等将来你考上上海交大，就在舅舅家住，舅舅供你。”舅舅说出这么敞亮的话，我心里热乎乎的，甚至有想流泪的冲动。

“是啊，奇奇，你长得这么帅气，将来再找个上海小姑娘，不但是你妈，就是你舅妈我，也跟着借光呢。”听了舅妈的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母亲一会工夫就端上桌来八个菜，有很多东西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姥爷打电话说过舅舅和舅妈要来看我们。母亲就提前两天开始忙乎开了，什么熬冻子，烀肘子，像爸爸和奶奶活着的时候那样丰盛。

酒桌上，舅舅启了三瓶啤酒，一瓶推给舅妈，另一瓶推给我。舅妈不客气地喝了起来，且是对瓶吹。其人真猛！我也拿过了啤酒想倒一杯，母亲见了忙阻止，并且对舅舅说道：“小弟，你自己喝吧，你外甥还小，又在念书，学喝什么酒啊？”听母亲那么一说，我端起一碗饭扒拉起来。

“姐，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不让奇奇喝酒？他是小时候生病把上学给耽误了，要不现在他都是高中生了。你去上海看看，有哪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不会喝几瓶啤酒啊？来，奇奇，别听你妈的，这都过年了，陪舅舅喝一瓶。”

母亲无奈，只好示意我陪舅舅喝两杯。上学的时候，我不和刘宝子喝过几回啤酒么？所以我两杯酒喝下去也没咋地。舅舅见了，就说我有喝酒的天赋，不顾母亲的阻拦又给我倒了一杯。

“姐姐，你可真没智商。姐夫死那会儿赔偿十万块钱你就干了？这我要是在家，怎么也能让那俩老板再拿出十万。我听爹说完处理丧事的过程没气死我，你们真是好说话，谁都能糊弄。奇奇的姑父也啥也不是，总觉得自己像个明白人似的，其实他狗屁都不是！”舅舅喝了一大口酒说道。

“是啊，姐姐，那个刘友子我见过一回，对他真是没有好印象，怎么感觉他油腔滑调的呢？”舅妈也接了这么一句。

“别人爱咋地咋地，咱别背后论断人家。”母亲不想再提起爸爸死的事，也不想再说姑父短长。

“姐，你怕啥啊？那刘友子能把你咋地啊？整急眼了，我让我几个哥们收拾他一顿。以后你有啥事就打电话和我商量，别自己啥也不懂就随便做主了。”舅舅觉得他现在有本事了，什么事都能办得利利索索。所以说话的口气也很大。

“行，行！以后我就听你这大明白的。”母亲看自己弟弟这样呼哈的，笑着满口答应。

“姐，其实我和你弟弟来还有别的事情要求助于你和奇奇。”舅妈打破天窗说亮话了。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么他们来我家的目的是什么呢？我犯起了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