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儿

“姐，是这样的，我和阿芳不能在上海老租房子住，今年想买一套了。首付三十多万，这些年我就攒下二十来万，还有十多万缺口。我让爹把房子卖了，但是他说啥也舍不得，还说自己没处住。你看，咱就姐弟俩，你帮我想想办法吧。”舅舅说了一大堆，最后我才明白，他这是来借钱来了。

“小弟，你也知道，直到今年我和你姐夫才还完盖房子时的亏空。手头上还哪有闲钱啊？”母亲难为地说。

“哎呦，大姐，你就不用哭穷了。那姐夫的抚恤金不是十几万在银行存着呢吗？我和你弟弟借了也不是不还，你就帮我们一把吧。”舅妈筷子一放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你是说那笔钱啊，弟妹，实不相瞒，那钱我婆婆死的时候已经交代过，除了给天奇上学花，谁都不能动分毫。我小姑子女婿来借，都让老太太一口回绝了。”母亲为难地说道。

“姐，奇奇上学又不是一下子就能花了。正好我赶着挣钱赶着还款。你就帮帮我吧，这房子我是说啥都得买了，我在朋友面前已经夸下海口，要是买不上会让人家笑话的。”听舅舅的口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弟，姐要是有钱能不帮你吗？那是你姐夫拿命换来的钱，我能随便动吗？你这不是难为你姐吗？”母亲说着说着甚至掉下了眼泪。

“大姐，你要是不借我钱也行。你劝爹妈来你这住，然后他们种你们家的地，按承包价算。我们回去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处理了，也就能把钱凑够了。”舅妈给母亲下了最后的通牒。

“可是天奇奶奶死的时候说这地得归我小姑子种，她也一样给承包费。”母亲吞吞吐吐地说。

“姐，你这结完婚就受婆婆管着，这她死了还给你下紧箍咒啊？你不想着帮自己的亲兄弟度过难关，老扯上你婆家那些人干啥？你小弟这忙，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爹妈因为我买房子这事急得可是连年都没过好，一个劲地牙疼。”舅舅对母亲软硬兼施起来。

母亲把目光投向了我，我看见她无助、可怜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忍。钱是绝对不能借给舅舅的，因为奶奶知道了在地底下也不会安生。还是让姥姥、姥爷来家住吧，这样我回来也有个奔头。想到这里，我对母亲说道：“妈，要不这么地吧，就让我舅舅回去卖他家的房子和地，至于我姥姥和姥爷，咱家这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你让他们来家里住，地也由着他们种。”

“可是你姑父要是知道了，会来家里闹的。妈可受不了他指着我鼻子说我背信弃义，不遵从你奶奶生前立的遗嘱。”母亲是懦弱的，什么事都不敢擅自拿主意。

“这你不用担心，他来闹，我会和他说明白。我姑姑是不会和他一样地来难为我们的。”我安慰着母亲说。

“还是奇奇深明大义，知道娘亲舅大。这事就这样定了。姐，咱家的房子和地能折腾二十多万呢。我最希望你选择把爹妈接你这儿来，那样我和阿芳手里就宽裕多了，房子还能装得像模像样的。”舅舅高兴得眉飞色舞，拿起酒瓶子就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

舅妈也乐开了花，那小眼睛闪着幸福的光彩。她对舅舅说道：“亲爱的，这回再回上海我可有面子了。我老公能给我买起洋房住了。我会可世界去宣布你多有本事！”说完她还向舅舅靠了靠，一副得意的样子。

“你看，你老公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能办到。以后你给我乖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舅舅当着我和母亲的面就掐了把舅妈的脸蛋。

真是在大城市里呆过，人特开放。

“小弟，我问你，你这自己在大城市里买了房子，就不准备把爹妈接过去了？爹妈把啥家底都折腾掉了，以后你让他们还怎么过？做人可不能太自私，只为自己享受，不顾及爹妈死活。”母亲看到舅舅、舅妈的样子说出了让他们添堵的话。

“大姐，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我和你小弟是想直接把爹妈带走的。但是老爷子说啥都不和我们走，说离不了这庄稼院，去大城市也住不惯。妈也是连连摆手，说这辈子是不会离开故土的。”舅妈连珠炮一样地抢着回答了母亲的问题。

“姐，大城市花销也大，等我和阿芳缓几年的，奋斗得差不多了，我再回来接走盈盈他们几个。就是爹妈不肯，我也会尽到做儿子的本分的。”舅舅说的话倒是很中听，一扫了母亲脸上的阴云。

吃完饭后，舅舅和舅妈都走了。母亲再三挽留他们住上一晚，舅妈就是一个劲地撺掇舅舅打车回去，这从我家到他们家，要一百多块。舅舅和舅妈连眼睛都不眨，掏出手机就摇来了一辆夏利。临上车时，舅妈硬塞给我一百块钱，说是给我的压岁钱。我本不想要这钱，但还没等我把钱还给他们，车子就绝尘而去了。

回到屋里，母亲又担心地问向我：“天奇，把你姥姥也姥爷接来，你姑父和姑姑能同意吗？”

“妈，房子和地都是咱们的，得归咱们支配，你怕他们干啥？我们不帮舅舅和舅妈，姥姥和姥爷不也为难吗？”我反问了母亲一句。

“是啊，我和你小舅相差十多岁，你姥姥和姥爷拿他当命根子，这要是不给他们凑钱买房子，你舅妈那里他们都扛不起。她可是个胡搅蛮缠的主儿。”母亲说出了她顾忌的所在，我心里就更觉得自己这事办得对。

两天来家里再没来客人，母亲给我准备开学时要带的东西了。她先是把我的被子又拆洗了一遍，然后起早贪黑地为我织开了毛裤。她说我去年那条太短了，露了半截腿。于是把爸活着时候穿过的旧毛裤拆了，加上我那条，就能凑一条完整的毛裤线了。

毛线被热水烫过，伸直了和新线也没有差别。我给母亲缠着线，这时有人进来了。我抬头一看，亮亮先跑到了我面前喊道：“小哥，我都想你了。”我往他身后一看，姑姑和姑父提着大包小包地跟在了后面。看来今天是要和他们费口舌了。这可真是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