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自打着小算盘

“妹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大包小包的？这是要搬家啊？”母亲感到很奇怪，那些东西怎么都不像是拿给我们母子的，于是她就问姑姑那包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嫂子，我们这不是有方便车吗？所以就顺便把过了年种地用的一些家什带来了，其中也包括我和刘友子干活时穿的一些衣服。”姑姑边说边把那几个大包裹塞进了大衣柜里。

母亲一听说姑姑把干活时穿的衣服都拿来了，脸刷地一下红了。姑姑见了忙问母亲：“嫂子，你是不是感冒了？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说完她还摸摸母亲的前额，试了一下体温。

“没，没什么。你和友子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做饭。”母亲是一个老实人，总觉得自己做了不讲信用的事，连看姑父一眼都不敢了。

“天奇，这是姑父给你的压岁钱。”姑父很慷慨地拿出一百块钱来给我。

“我不要，我妈也没给小弟钱，你们就谁都别给谁了。”我推脱着又把钱给了亮亮。表弟毕竟小，看见钱就往兜里揣，还一个劲地拽我去曹老二家玩游戏。

“就长个玩的心！你看你小哥那学习成绩，你也跟人家学学！”姑姑拽过了亮亮，对他训斥道。

“你们不让我玩，我就看电视。”亮亮爬到炕上够到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姑姑去厨房里帮着母亲做饭去了，姑父、亮亮我们三个人就看起了电视节目。我根本就没心思看什么电视，电视里演的是啥我一点也没往心里去，我在琢磨怎么和姑父捅破这层窗户纸。

“姑父，你家有几晌地啊？”我装作地漫不经心地盘问了来。

“我们南撇子，不像你们北边，净是老旱田。我家有三晌地旱田，稻田一分地也没有。这年头黄豆也不值钱，一年到头也紧巴紧。要不我怎么一门心思想当个村干部呢？还不是想挣几吊子填补家用，你姑还不理解。”姑父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了，很掏心窝子。

原来他家并不富裕，过得一定是很拮据。难怪奶奶临终前会做把地给他们俩种的安排。实在也是放心不下姑姑过穷日子啊。哎！这可叫我怎么开口啊？姑姑要是知道了我和母亲出尔反尔会不会很伤心呢？最主要的是姑父会不会给姑姑气受啊？我踌躇着，忐忑不安起来。

“那姑父，你怎么不琢磨出去打工呢？靠种地能剩几个钱？我小舅现在就混得可明白了。”我硬着头皮往话茬上引了。

“哦？你小舅过年回来了吗？他来过你家？”姑父终于感兴趣起来。

“回来了，初八那天他和舅妈一起来看望我和我妈。他说他这次过完年回去就张罗在上海买楼。”我想眼气一下姑父，他那人是站一山望一山高，说不定会动了心思。

“你小舅敢闯，我没他那胆量。也是他点正，做什么买卖都赚钱。我前些年也想出去了，可是你姑姑死活都不让我动弹，她怕我学坏，再把她给甩了。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是老守田园吧。”姑父又很难得地说了一堆大实话。

“奇奇，你撺掇什么呢？你还劝你姑父出去闯?就他那种人，都得给我傍个富婆回来。他哪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啊？还是消停在家呆着吧，现在地多了，我们家那些旱田地种着，再承包你家这几晌稻田，好好干几年，也能过得下去，就不往外奔了。”姑姑边说着话边放着桌子。看情形，要开饭了。

我还是决定吃完饭再和他们把话挑明，别我现在把话说出来，再闹得不欢而散。母亲又做了很丰盛的一桌子菜，我们娘俩过年那点东西，什么也没舍得吃，知道姑姑和姑父他们会来，所以就一直把好吃的都给他们留着呢。

“天奇，来！咱爷俩喝点啤酒。”姑父说完就给我倒了一杯，这次母亲没有再加阻拦。她低头吃着饭，表情极不自然，还是红头涨脸的。

“嫂子，我发现你今天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们共同替你分担。”姑姑也看出了端倪，撂下饭碗对母亲说道。

“是啊，嫂子，心里有事别闷着，你说出来，我们为你扛着。”姑父一杯酒下肚，也对母亲说道。

母亲毕竟是个老实人，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姑姑赶忙下地给母亲拿毛巾。母亲只是一个劲地哭，就是不肯说话。

“天奇，你是不是气你妈了？是不是你爸没了，你妈往前走一步你看不开啊？我和你说，你妈这么年轻怎么能守着你过一辈子呢？”姑父仗着几杯酒下肚，对我指责起来。

“妹夫，不关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请你们原谅我！”母亲哽咽着说了下去。

“到底是啥事？嫂子，你就别兜圈子了，你说出来，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姑姑看母亲一个劲地流着眼泪，也觉得心里不得劲了。

“我弟弟要在上海买房子，钱不够，就逼着我爹妈卖房子卖地。眼看着他们两老就没处住了。”母亲拧了一下鼻涕带着哭腔说道。

“得了，你别说了。嫂子，我什么都明白了！丽华，穿衣服，咱走！这老太太一死，你嫂子成气候了。她一手遮天了！”姑父说完就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摔，下地要穿鞋了。

姑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在那儿。母亲也窘迫得无地自容。只有亮亮还夹起一大块鸡肉有滋有味地嚼着。

见姑姑还不明就里，姑父就噼里啪啦地一顿说：“丽华，你是真没长脑袋！我一进来你侄子就撺掇我出去打工，现在你嫂子又说她爹妈没地方住，这不明摆着吗？人家要把自己爹妈接来，地自然也归他们种了！”

“什么？嫂子，你要让你爹妈来擎受我哥和我妈活着时候攒下的家底啊？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把你爹妈都找来，咱们理论理论！你们老张家活不起了？惦记我侄子这点家产？”姑姑忽地下了桌子，站在了屋子中间，气得呼呼直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