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哎呦，嫂子，你出院了？没事了？”姑父故作关心地问着妈妈。

“托你的福，没呆没傻，且正常得很。”母亲话中带着敌意。

姑父就冲着姑姑说道：“丽华，你看，你非要给你侄子织什么毛裤，拖着我给做饭烧炉子。要不我们是不是去医院看看嫂子了？你啊，净整那没有的。你看，嫂子挑理了不是？”

“我也没想到她出院会那么快。”姑姑低着头说道，不敢看向母亲。

“都别演戏了，你们的表现奇奇都和我说过了。我不会往心里去，我是你们的嫂嫂，就是不看活人的面子，我还得想着忠实和妈呢。都坐下吃饭吧，趁着有明白人在，边吃边把咱家的这点事处理明白了。”

姑父感觉到气氛不对，偷偷地溜了我一眼，看见我无动于衷，知道我们是有备而回的。

“先喝一口吧，我以水代酒，对大伙对我家多年来的照顾表示谢意了。”母亲说完兀自喝了一口，其他的几个人也相随着喝下去了。

“在医院里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会再找男人了，男人都不可靠。嘴上说得好听，大难来时各自飞，那我还不如守着我儿子过。我家这房子和地丽华和友子惦记着，我爹妈和小弟也都惦记着。这样吧，既然老太太生前有话，地可着丽华种，但是因为我住院华了四、五千块钱，我这地你们种我没意见，但是我得要现钱了。而且房子也得算房租，因为我和奇奇在城里租房子也得花钱，我们俩个还得生活。”母亲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话，在座的人都表示认同。

“嫂子，那你要多少钱？”姑父问向母亲。

“现金交易，房子租一年一千五，地种一年一万三千五。一共一万五，你们要是种明天就交钱，我和奇奇还着急往县里搬呢。”母亲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那也要得价太高了吧？谁听说过农村的房子要过租金啊？更别说我们是亲戚了。”姑父撂下筷子不满地说道。

“别人的也许不要，但是我的房子我就要这个价。因为我和我儿子在县里租的房子就是这个价。地呢，一共是三晌八亩地水田。一晌二亩地旱田，值不值这些钱，你心里有数。至于你所说的亲戚，你哥活着的时候或许你拿我当亲戚，你哥死了，我在你们面前就啥都不是了。”母亲居然没激动，和颜悦色地说道。

“嫂子，你够黑的。赊一万吧，我先给你五千。我和丽华手里没有这么多现钱。”姑父赖皮赖脸地说道。

“不行！一分也不能赊欠，我还指着这些钱供奇奇上学、过日子呢。谁都知道，县里花销大，我到那里手头紧了，找谁借去啊？大伙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县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买根大葱都得花钱，不比咱农村，吃啥园子里都有。”许会计随声附和道。

“我就不信这地我不种，房子我不住，你爹妈会给你现钱。”姑姑没好气地说道。

“少一分钱他们想都别想。我和奇奇孤儿寡母的，想占我们的便宜，老天都不容！我实话告诉你们，今天你们决定不种地不住房子了，明天我小弟就来交钱。他还没混到活不起占自己姐姐、外甥便宜的地步！”母亲也激动起来。

我知道母亲这话是说给姑姑听的，本来姑姑和姑父的目的就不纯，这在村子里已经是司马昭之心，村人皆知了。他们自己手头上的饥荒都没还完，上哪讨弄钱去啊？所以当晚，饭还没吃完，姑姑就觉得在人前不够脸了，她带着亮亮，骂着姑父打车装上大包小包离开了。看看满桌的饭菜，我想姑父一定是没少花钱，他们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这丽华也真是的，怎么连自己侄子和嫂子的主意都打呢？“许会计不解地问。

“那还不他那丈夫撺掇的，你看那刘友子，眼睛挤咕眨咕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村长押了一口酒说道。

村里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酒足饭饱之后也都离开了。姜三喜子走到门口回头对母亲说：“淑芬，明天我来帮你搬家吧？你就多心，你住院那几天我是真有事，你别误会。”

“搬家就不用你来了，本来我们也没啥东西。至于你来不来看我，现在看来都无所谓了。我们之间是无缘也无份，你好自为之吧。”母亲就这样回绝了姜三喜子，让他死心地离去了。

次日，小舅带着钱来交给了妈妈。一分都没少，一万五。

“姐，我忙着折腾家里的东西，也没去医院里看你，你别生气啊！”

“姐福薄命大，劳驾不起你去看。”母亲一边收拾这东西，一边和小舅说着话。

“姐，你说你还不是对我不满了。我下午就叫爹妈搬过来吧，盈盈也上得学了。”小舅试探性地问着母亲。

“搬过来呗。不过我告诉你啊，你别卖房子卖地的钱都哗啦你兜里去了，爸妈种地得需要不少钱，还有盈盈上学也不少花销，你得把钱给扔够了，别到时候地种不上，让我们村子中的人笑话。”妈警告着小舅。

“我知道了，姐姐，这我都要感谢你呢。要是你不把地租给爸妈种，房子不给爸妈住，我上哪凑够这十多万块钱啊。这么一整，我手头宽裕多了。姐夫他妈死的可真是时候。”小舅兴奋地说道。

“你别胡说八道了，奇奇在呢，你这么说他奶奶，他能乐意么？以后说不定这房子我会卖掉呢，你别主意打得太久就行。”母亲提醒着小舅。

“就好像爹妈是我一个人的似的，看你那六亲不认的样儿！”小舅有些不满了。

“如果我混得像你那么人模人样，指定对爸妈比你敞亮。”母亲仰起脸对小舅说道。

“别说那没用的了，日子长着呢，我瞅着你呢。我这就回去找车给爸妈搬家，下午顺便帮你们把东西捎到县里。”小舅说完扬长而去。

“妈，用我帮你收拾东西吗？”我靠近了母亲问道。“不用了，你去看会书吧，书都发下来了，今天没准老师都上课了。”母亲念叨着。

“没那么紧张了，妈，你不知道，刚开学的时候，学校的老师都磨蹭，不愿意往下讲。等到了月考之后就开快车了。”我对母亲说道。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磨洋工啊？二十四块坯，到啥时候都是自己手中的活，能拖过去么？”母亲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