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人也谎话连篇

我在课余时间找到了英语老师，把前半个月的补课费用和他结算了一下。他对我不去他那补课了感到很诧异。他极不自然地问我：怎么你的英语成绩不够理想吗？我没回答。他又说：你这孩子怎么取得了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了呢？你应该再坚持下去啊，这次不是英语分数这么高，你能考第一啊？我还是无语。他见我铁了心不在他那里补课，也就不再说什么。收了一百块钱后极不耐烦地挥手叫我离去。我想他如果不是有老师的身份，他会赏我个“滚”字。

上外语课时候孙老师对我很冷淡，一堂课也没提问我一回。第二节班主任来上课了，下课后她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放晚学后到她办公室去一趟，她找我谈谈。对于她要和我谈话的内容我早已猜出了个大概，她是又要动员我去外语老师家补课。我不去孙老师家补课，她便减少了经济效益。这老师怎么都这样啊？什么时候也利字当头了呢？我下课后闷闷地走出了教室。

“不就是不去外语老师家补课了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别怕他们！”同桌张晓北在操场上大声和我说。从我决定去校外辅导班补课那时候起，其实我就想到了后果。我心里没有慌乱感，只是对有些老师更加失望了。每年教师节，我们都用最美丽的语言来对老师进行讴歌和礼赞。可是现如今，衡量众多老师的作为，我觉得那些个语言是那么的浮华，甚至空洞得没有一点意义。

放晚学时分我来到了商老师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温馨，窗户上缀着落地的白纱帘。窗台上还放置着一大盆宽大叶子的不知名的花，因为没到开花的时候，叶子墨绿墨绿的，在秋日渐浓的时节很扎眼。而她办公桌上的那杯正泡着的菊花茶，倒是袅袅出几分香气。茶香缭绕开来，直逼入人的嗅觉，甚至进入心腑。难怪城里人讲究喝茶，原来泡茶、品茶都是别有韵味在其中的。我素以为喝茶、品茶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不同于我们朴实、本分的农村人。

商老师今天却没有了平素里在班级时的严厉，她小啜了一口茶，她要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我没敢坐。还是决定站着了。她单刀直入地说我期中考试成绩很让她满意，我在学年组也是前五名。最让她担心的外语成绩我也打了高分。最后她对外语老师大大夸奖了一番：什么孙老师带出的学生在历年中考中都成绩优异，甚至有的学生都打过一百一十八分。她还和我说学贵有恒，补课也得坚持。我说只要我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就足够了。她听我这么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能和人家别的同学比啊？你英语小学时候有基础吗？你现在学到的知识也只是皮毛的皮毛！”我沉默了。她情绪很激动，说：“我看你还认学，成绩也不错才管管你，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赖啊？”我只低着头看着我的鞋尖，一言不发。她见我如此又缓和了语气，说：“这样吧，下次月考我看你的成绩，要是下降了，我就找你家长！回去吧！”我见她吐口了，心里轻松了很多。张晓北还在学校大门口等我一起去辅导班，我急忙从教学楼里出来去找他。

那天我在辅导班学完了所有的音标，穆老师说明天她就可以教我拼读。学会了我就不用再花大量时间刻意地记英语单词的读音了。穆老师说每一种学问都是有规律可寻的，英语也不例外，只要入门了，找到正确的学习方法和技巧提高成绩就不是难事了。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对穆老师越来越信服，无论是她的教态还是她的讲课方法都能深深吸引住我。听了她鼓励的话语，更增加了我对英语的学习兴趣。

放晚学补课林子鸽没来，白天在学校上课她也是闷闷不乐，这让我很担心。我不知道她家里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补课归来我还是走了必经过她家的那条胡同。她家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动静。就连她家养的那条狗也没有了往日的汪汪声。我很不放心地在林子鸽家门口逡巡着。这时隔壁走出来个老奶奶，她看见我在林子鸽家门外徘徊，就问我是她家亲属么？我只好点了点头。老奶奶叹了口气说：“造孽啊，鸽子她爸下午喝够了酒自残，用刀割自己的手腕，被鸽子放学发现的时候已经流了很多的血，现在送去医院抢救了。”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我真不希望林子鸽的爸爸有事，尽管他是个废人，但也是林子鸽的爸爸。孩子怎么能没有爸爸呢？我不能想象下去，那太残酷了。

老奶奶又兀自说道：“其实以前鸽子她爸不是这样的，都是那家丧心病狂的建筑公司老板，安全措施没有保障，给他家干活出了事，只给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就什么都不管了。再找那人就关机了。后来建筑公司解体了，那老板也就不知道去向。因为没钱医治，只能看着腿残。鸽子的爸后来就借酒消愁，不是折磨自己，就是拿鸽子娘俩出气。唉！可怜了鸽子和她妈，一天也没个舒心时候。鸽子更是眼泪不干。鸽子她妈还得为生计奔波，老天爷睁开眼睛吧，让坏良心的人遭到报应！”老奶奶说完了见我愣在那里，就说你回去吧，鸽子家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回来。

这一路上我都在为林子鸽担心，她和我一般大，那么小的年纪却要承受那么多的家庭负荷！而她的学习成绩还那么好，她真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我在心底佩服她之余也在暗暗为她祈祷，但愿她爸爸有惊无险。她爸能活着，就给了林子鸽一个健全的家。

回到四姨家，她正站在平房外面和一个人说得吐沫星子翻飞。什么在她家住宿不但吃得好，管理得也很严格才出成绩。见我回来了，她就顺手拉过我说：“你问问这孩子，我家是不是隔三差五就给学生过油？想吃啥咱就给孩子做啥。他在学年组都考第一，那是我们经管得好。你就别错主意了，把孩子挪过来吧。”那家长将信将疑地问我是不是真的，有四姨在场我只好点头说是。其实我班级是排名第一，也没她说得那么玄乎，在学年组老师不说才前五名么？这大人怎么撒起谎来脸都不红呢？她什么时候经管我们学习了？我们每天晚上吃过饭，愿意学习的就在教室里学，不愿意学习的就去她在平房开的超市里转悠或者瞎侃。每天晚上那个叫刘宝子的初二学生趁四姨熟睡后就偷偷溜出去上网吧包宿。第二天早上四姨即便是知道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和刘宝子一起编谎话应付刘宝子的家长。她怕管得太严了刘宝子再搬走。

四姨见我还站在那听她和家长说话，就说：“天奇啊，快去吃饭，饭在电磁炉里给你热着呢。吃完了好去教室里学习。”这些天以来我补课回来晚了都是吃凉饭时候多，怎么今天还给我热上了呢？我疑惑着走进饭厅一看饭还是和往常一样摆在桌子上，菜也都是别的学生吃剩下的。想着四姨才说过的话，我的心比饭还凉。她是在外人面前表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