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教委来检查

走到班级门口，觉得教室里这个时候静得出奇，还没到早自习时间，老师应该不会来啊。可是我脚一踏进教室就发觉不对劲儿了。班主任商老师板着面孔背对着我们站在教室窗前。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看学生们大概都到齐了。商老师走到讲台前命令道：“拿出你们带来的各科资料！孙胜男，把资料统统收上来送到讲台前！”同学们听到商老师的话像条件反射一样地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各科资料。

但凡是今天有课的科目，每科至少都两本。不一会儿工夫老师的讲台前就堆得像小山似的。商老师见资料都收上来了又正色和我们说道：“也不知道你们哪个学生的家长，没事吃饱撑的跑到教委去告我们这些任课老师！说我们向学生征订学习资料谋取私利！你们不想买资料可以不买，谁强迫你们了？有意见明着说啊，却来这套，背后捅刀子！谁要是在我这班呆腻了可以提出来，我绝对放行！”同学们听了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生怕这个时候谁喘气声大了都成了商老师的重点怀疑对象。过了一会儿，商老师平定了一下心绪，似乎觉得自己的刚才的语气也有些霸道了，她又把声调降了下来说：“教你们的这些老师也不容易，不帮你们订资料手头上又没啥做。我们还不是怕你们学习成绩上不去？帮你们订了，你们还鼓动家长背后去告状。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教你们容易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午有人来调查都别瞎说话，问及各科订没订资料谁也不许说订了！无论把哪个老师整下岗了，对你们也没好处。”然后她又把班长孙胜男叫到走廊里和她耳语了一阵子，班长回来后就招呼几个学生把那些堆在讲台前的资料从学校后门倒腾了出去。事后听帮搬资料的几个学生回来说是暂时存放在了孙胜男学校附近的亲戚家里。

孙胜男在下自习前也走上讲台对我们训导和叮嘱了几句：“咱班同学别没良心，教我们的老师对我们多好啊！到时候谁也别丧良心恩将仇报。那就是小人，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瞧得起你！”课下张晓北和我小声嘀咕说老师让人告了才活该！谁让都眼睛盯着家长兜里那俩钱了呢！谁家供个孩子都不容易，还得受老师盘剥！我半开玩笑地和他说是不是是你在打报不平啊？他听后愣了，遂和我说我和我爸一样都明人不做暗事。谁要是把我逼急了，我爸说了也不惯着他们！

我想张晓北的爸爸也当过老师，怎么就看不惯老师的这些整钱伎俩呢？他在教书时候就一定是清者自清么？不过看张晓北那嫉恶如仇的样儿，我情愿相信他和他爸都是有正义感的人。

上午的前两节课我们都上得提心吊胆。仿佛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相反，教授我们的老师都比往日有工作热忱。他们竟然一排一排地逐个提问，没有了侧重。阳光都普遍照下来，秧苗也就都茁壮成长了。我们觉得这些老师竟然也是这样可亲可爱，只是平日里我们很少感觉到他们的温柔罢了。每堂课都讲得像出公开课那样认真，于是所有讲过的知识点我们便再明白不过，班级里的学习氛围也较平时浓厚了许多。我心里思忖，要是天天有教委的人来检查也不错，这样老师们就会严阵以待，而我们学生也就真正捞到了实惠。

第三节课上课铃声响了，我们蜂拥走进教室。这堂是语文课，班主任的，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林子鸽的座位一直是空着的，我经过她课桌旁又有了一层隐忧。她今天不来倒好，可别赶上有领导在教室检查时候出现啊，要是她书包里面带了各科资料那可就遭了。给老师上了眼药，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堂课商老师给我们讲得是苏轼的《水调歌头》。商老师讲得情绪很激昂，真给我们带到了词人月下饮酒，对月感怀的美妙境界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也只有苏轼这样的词人才有这样豁达的心胸。高处虽不胜寒，他仍寄情思于明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课上得正调动我们思绪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又有人轻敲教室的门。商老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到教室门前推开了门。一共有四个人走了进来。其中有个高个子的男人似乎说了很算，他扫视了下教室说：“学生不少啊。”商老师忙说刘局长您过来了，快里面请。紧跟着进来的是一个矮个子有点秃头的男人，有五十岁上下，架着副金丝眼镜。走在中间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胖胖的男人，腆着个将军肚，一副臃肿相。奶奶说只有当官的、掌权的人才吃得满嘴流油，心宽体胖。看来这话不假，来城里读书后我见过许多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其中十个有九个是胖子。最后进来的则是我们学校校长，每天早上他都站在学校大门口，所以我们学校的学生没有不认识他的。他四十几岁，早先在乡下当校长，据说门子很硬，一下子就调到县里第二中学任校长了。他直接调到县里中学连教育局局长都没想到。当然这些个小道消息都是听同桌张晓北说的，他仗着他爸在这学校干过，就没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的。校长做人很有分寸，在上级领导面前，他不失谦卑。他跟在检查人员的后面很有身份地为各位领导们让路。

进得教室后，校长先开口说话了，他说：“商老师，是这样的，局里的领导接到家长举报，说你们初一学年组联合向学生征订各科学习资料，而且只半学期下来个别的科目就订了不下三本，大多还是盗版的。今天局里领导来调查、核实情况，你可要如实汇报啊。”商老师忙堆着一脸笑容说道：“校长，那是没有的事儿，学生订没订资料我是班主任我还不知道？刘局长，不信你们问一下学生，孩子不会说谎。”李局长真就走到第一排把第二张桌的王菲菲叫了起来，问她老师是否倡导过学生买学习资料？王菲菲何许人也，也算是能出头、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人物。她回答得干脆，说从来就没有过。还说她想让老师帮着推荐几本资料，老师为了避嫌还不肯呢。要她自己去书店挑选，说只要是正版的题全就可以。说着她还打开了书包让那位局长检查。局长一看里面就几本书和几个作业本，也就再没说什么。

这时秃头的矮个子男人走到北数第一组第三排，他叫起了我们班的小不点于文。于文也和我一样是乡下孩子，只是他爸妈怕他受别人欺负把他托付在老师家住。于文没见过世面，一看领导问话，腿直哆嗦。说话也结巴了。矮个子往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问他：“放学后老师留的作业多不？”于文脸涨得通红，战战兢兢地答道：“不，不多。”矮个子又问道：“一般老师都留哪本资料上的题啊？”于文答：“探，《探究－－在线》”听到这我们都为于文捏了把汗，这要是说漏嘴了，不但他自己，连老师们都跟着倒霉了。话说回来，即使老师们对他们的弟子们搜刮起来一点都不仁慈，但是作学生的，从心里不希望老师有事。

矮个子又接着问：“全班同学都有么？”于文这时候似乎清醒了过来，知道了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他说是他在老师家住，爸妈给他买完资料交给了老师，老师是私下里个别给他单留的作业。所有人听到于文这番话都松了口气，刚才教室里紧张的空气这时又开始畅通了。商老师接着开口了，说这孩子是她家亲属，碍于情面收他在家住着，工作再忙晚上回家后还得对他进行个别辅导。矮个子笑了笑说商老师干工作认真那是出了名的，对亲戚负责也是应该的。商老师忙说那是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那几个人从教室的后面欲往前走，我们以为检查终于要结束了。可是这时候却又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所有人一下子把视线都集中到了教室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