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被抓了个现形

天亮了，我和刘宝子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当网管把我们叫醒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后来网管没有难为我们，按包宿一人五块钱算了账。刘宝子很慷慨地为我付了钱，可是我内心里却忐忑不安。

一来我怕回去这么晚了被四姨发现了，然后把我上网吧的事捅到我妈那去。我挨一顿揍不说，还伤了爸妈的心。在他们眼里，上网吧的孩子是大逆不道且十恶不赦的。二来欠刘宝子的情越来越多，他那无赖德行，不知道会让我怎么还他的情。

当我和刘宝子走在大街上，初冬早晨的凉风，嗖嗖地直往脖子里钻。出来时因为没敢开灯找衣服，我就只摸到了一件夹克衫胡乱穿在身上，棉服也没顾得上穿。而今像个丧家犬一样在大街上受冷风，我后悔了。我后悔自己的没有定力。

刘宝子看我心事重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你紧张什么啊？不就去网吧包了一宿吗？还多大事啊？现在的学生谁不去网吧啊？就像你这样学习好的孩子也间隔就去网吧消遣一下。别想得那么严重了，快走！”

我能说什么呢？也只好用刘宝子的话来宽慰自己。并暗下决心，以后说什么也不去了。快到四姨家时，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和四姨碰个照面，那样我们可以躺在床上装睡。逃脱了夜不归宿的嫌疑。于是我和刘宝子绕过了四姨家的平房，直接从学校家属楼上去。当刘宝子用他的钥匙打开房门时，我们一齐把脑袋探进了屋里，不看则已，一看我们就傻了眼。

何止是四姨在那正襟危坐地等着我们回来，还有我们的商老师，她居然也在那里！她没坐下，兀自在窗户前站着。看我进来了，她射向我的是两道凌厉的目光，让我有点不寒而栗。

四姨冲我们大声喊道：过来！刘宝子倒没怎么在乎四姨的震怒，他嘻皮笑脸地走了过去。我的腿却有点吓得赛康了。

四姨又大声质问我们：“说你们去哪了一宿没回来？”我低下了头，无言以对。这时刘宝子开口了，他狡辩道：“哪是一宿啊？是四点多天快亮了才偷着跑出去。”说完了他斜了我一眼。四姨问我：“宇天奇，你说是不是？”我无奈地点了点头。生平第一次撒谎，心里极不情愿，也极不舒服。

四姨还想再拿出她的威风来训斥我们。这时商老师走了过来。她不由分说地就给了我一撇子，这让我连点防备都没有。打完了，她骂道：“不争气的东西！你就是扶不起来的刘阿斗！烂泥永远扶不上墙！谁不学好你和谁混？就你这样的就别来城里上学现眼，最好滚回农村念去！”商老师的话，我感到万箭穿心般地痛。我真恨自己的一时糊涂。

我颤声和商老师说：“老师，您别生气，我就去过这一回，你别告诉我爸妈。我以后再也不敢去了，我听您的话……”话没说完我就声泪俱下。我想我那时留下的绝对是悔恨的泪。我用泪水来洗刷自己的罪孽和耻辱。

商老师见我认罪态度还好，转过来把目光投向四姨。

她说：“早听说你这里鱼龙混杂，管理得很不严格。我今天是亲见了，这样的环境和秩序，你要我怎么和你合作啊？我们班出类拔萃的孩子都让你这学生给带坏了，传扬出去，你还怎么招生？”

四姨一脸讪笑着，极力讨好商老师：“你看，妹子，就这一次还让你看见了。我保证从今天开始让你姐夫亲自来男生宿舍陪寝。”

商老师不耐烦地说：“生意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亏损是你，受益也是你。只是经管学生是良心活，到啥时候都得对得起学生，对得起家长。”

商老师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倒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了。原来老师们也有自己的闪光点，不都是利欲熏心就蒙蔽了良知。

四姨连连点头，然后她狠狠地瞪向刘宝子，没有一丝感情地说：“你一会就给你家长打电话，马上找地方给我搬走！”刘宝子没想到四姨翻脸这样快，也有点害怕了。

他说：“四姨，你别让我爸知道了，他要是知道我不学好，以后更会不管我了。而我妈要是知道了我上网吧的事，以后会断了我的生活费。那我就彻底成了流浪儿……”

说完他鼻涕一把，泪一把。他数落着，听了很让人揪心：“人家的孩子周末都能回家，我能去哪啊？我没有家！我妈常年在外地打工，我一年连她个人影都看不见。她就知道给我钱花，剩下我死我活她什么都不管。至于我爸，人家有孩子有老婆。我去了人家全家都不乐呵，我爸还得看我后妈脸色，看他那么为难，我才知道我的存在是那个家多余的。我不去网吧，我能去哪啊？”

商老师听了，也叹了口气，她感慨道：“生而不育，不如不生！”她的话我们虽是听不懂，但看她舒缓了语气，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大人们还是心软的，四姨说就原谅你们这最后一次，下次谁要是再犯，立马给我滚蛋！

商老师说：“宇天奇，你跟我来！我和你好好谈谈。”我于是和她来到四姨家给我们提供些作业的教室里。她先又严厉地训斥了我一番，警告我要是再有下次她就会通知我爸妈把我领回去。我连连点头，感激她这次格外开恩。

后来她又说起补课的事，她要我帮她在班级里号召一下，把学生组织来。她说学校里那些个老师都以为她这个暗箱操纵的辅导班办不成，都等着看笑话呢。她今天早上是来看看我四姨数学老师聘到位没有。下午就要开课了，她心里着急才亲自过来了。

我很爽快地答应一定帮她把学生组织到位，商老师点了点头，要我先去找张晓北和林子鸽。多几个学生也有气势。我担心张晓北不会来，她说她已经和张晓北的妈妈通过电话了，说一定把孩子送来。至于林子鸽，张晓北的妈妈也做工作了，也一定会来她这里捧场。商老师说只要学习好的都来了，就会把其他中下等生都调动起来。

她叮嘱我完，就急急地离开了。

我回到四姨的平房去找饭吃，还没走到正屋就听见四姨正绷着一张脸在训斥刘宝子：“你说你一个人去网吧也就去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见小不见的。你撺掇什么宇天奇啊？人家可是好孩子，你以为像你呢？就TMD瞎混！”

刘宝子说话了，他说“我也没扯他，拽他！是他自己愿意跟我去，我还搭钱了呢，我和谁说去？我得向他要钱，要是不给我，我就告诉他妈！”

四姨听了忙说：“小祖宗，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这钱我给你。多少？”刘宝子开口说：“十块！”我看见四姨从兜里把一张十元的票子给了他。

我本欲揭穿刘宝子的讹诈伎俩，但是我能得罪得起他吗？我有了把柄在他手里，这以后的日子只怕要处处受制于他了。唉！我心里这个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