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直面林子鸽
书名:青春在歌唱 作者:紫云裳
第四章 直面林子鸽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女孩并没有骂我,她只是蹲下身来拾作业本。我窘在那里,远远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知道是要有老师来上课了。我忙不迭地也蹲下身来去帮她捡本子。因为太紧张了,我的头又不小心撞倒了那女孩的头上。她哎呦一声抬起头来看我。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我看到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含着些许哀怨,还有那小小的鼻翼微微翘起,尖尖的下颏因上扬而显出几分恼怒。那一头如云的秀发束成一个马尾自然的垂在脑后。我有些看呆了,她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同学当中,我只细看过王菲菲,尽管她也不难看,但实在不能用美字来形容她。她更多的是彪悍。远没有这个女孩的三分娇羞。
还来不及细去揣摩,女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又尴尬地不知所措。
这时老师过来了。她叫了声声:“林子鸽,你不早把作业本拿回来了么?怎么弄得一地都是?”我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是林子鸽不计前嫌替我解了围,她说是她不小心弄的,而我在帮助她捡。我心里对林子鸽不由得多出了一份感激。老师说:“快点捡吧,别耽误上课。”我们迅速捡完回到教室后悄悄地把作业本放到讲桌上,而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我才注意到林子鸽就坐在我们组的前两排,只要我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的背影。能不时地看到她的背影这让我的心里有了不小的安慰和满足。
我们下午的课第一堂是历史课,说实在的,人高马大的历史老师我一点都不喜欢。上学期她教到秦朝历史时讲到秦二世说那个胡核不是长子,乃是篡位谋权的庶子。我当时还以为我看错了胡亥两个字,又揉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下课本,明明是写着“亥”字,她怎么就念成了“核”了呢?后来她经常读错字,诸如秦朝“赋”税繁重,她说“武”税。一个文科老师经常读错字,我有些不理解。这县城里的老师也不是个个都出类拔萃的。因为她照本宣科,总也讲不出新意来,同学们喜欢上她课的也就少了。所以每到她的课堂,就总有窃窃私语者。而她也司空见惯了,我们只要别太过分,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我们自由。
我在那个时候多半是喜欢阅读作文书的,我喜欢读课外书,也喜欢拿起笔写日记、随笔之类的东西。我的语文成绩还说得过去,所以教授语文的班主任对我还不太反感。
这堂上课后,历史老师还在那重复着一样的教学模式---她先自顾自地朗读一遍课文,然后让我们拿笔画题。只用了二十分钟课就上完了,她要我们把画的题背下来,下堂提问。说完后她拿出手机兀自发着信息,连我们是瞧都不瞧上一眼的。反正一周就两节历史课,周五上课之前现背就赶趟儿,我又随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读者文摘月刊,这是我从同学那里借来的,人家催得紧,我得抓紧时间把它读完。
信手翻开,我被那里的一篇文章所深深吸引。
文章的标题是《感谢两棵树》。内容是说一个接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大男孩儿却遭遇飞来横祸,一场交通事故夺去了他的双腿和右手,他截肢后只能坐轮椅。人生突变,他一蹶不振,万念俱灰。这个时候家人为了让他放松心情决定让他换个环境,把他送到了远离城市喧嚣的农村姑姑家里。在姑姑一家人上学的上学,下地的下地留守他一人之后,他百无聊赖地用一只左手吃力地滚动着轮椅勉强出了姑姑家的小院儿,他来到了一条小河旁。他看见了岸边相距十余米的两棵树。然后久久未曾离开过视线。
那是被两根铁丝牢牢两头绑住的树;那是被铁丝深深嵌进树干里却顽强向上生长的两棵树!虽然畸形怪状,弯曲不堪,但是它们仍然向上生长着。也浓荫蔽日,也高可参天!两棵树的顽强感染了那个大男孩,他向那两棵树深深鞠了一躬后回到了城里。他自学了全部大学课程,后来自主创业,开公司。几年后他成为拥有千万资产的的青年企业家,又被评为该城市的十大杰出青年。
读完后,我被震撼了。是啊,人活着,实在是需要一份生命的坚强。我连学英语的小小障碍都扫除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对我满怀希望、翘首企盼的爸妈呢?我在心底对自己说:一定要战胜学英语的困难,一定不能让人小看!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刚要出去透透气,就见王菲菲向我走过来。她问我:你也决定去英语老师那里补课了么?我点了点头,说我妈也同意了。她说她都不想去补习了,但又没有办法,怕不去了成绩又下来。她说老师就是看着背单词,很少讲语法知识的。我说那你成绩怎么进步得那么快呢?王菲菲用眼睛扫了扫周围,见没有人能听见我们说话,遂压低声音和我说:其实考试之前老师都把考试题給我们讲过了。我听了她的话怔在那里。难怪呢?就凭王菲菲和我一样的英语底子,还没有我用功,怎么能英语就进步神速?英语老师多指点她不假,可是也没有灵丹妙药給她吃。王菲菲见我愣了神儿,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说:“我是和你不外,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许出卖我,英语老师知道了该收拾我了。”我嗯了一声,这种蒙家长骗学生的手段,怎么就会是老师耍的呢?老师那两个字眼多神圣啊?从什么时候太阳开始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也沾染灰尘了呢?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同样是老师,我的小学老师就没有那样的心计和招数。他们之间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我想起了我小学时候班主任王秀芹老师的好来,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教师。她对我们说话总是很和气,从来不说伤人的话。我们有听不明白的数学题,她会給我们讲上三遍、五遍,甚至是十遍、八遍。而且她对学生不偏不向。不管学习成绩高低,家庭条件好坏,她对我们从没差样过。一次她阑尾炎手术后住院了,我们大家商量后凑了点钱买了几样水果去看她,她感激得留下了眼泪。临走时还用微弱的声音叮嘱我们别气代课老师,好好听讲,要升初中了,要有个大孩子的样儿。
半个月后,她还没彻底康复就上班了。她把我们那一阶段没听明白落下的功课利用两个星期天都給补上了。到了月末开支时,还拿出几十块钱給我们买奖品,鼓励我们上进。王老师丈夫早逝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起生活。而她的儿子正在县里读高中,一年不知道要多少花销。可是她没占过我们学生一分钱便宜,班费她都能不收则不收。就是有非要买的东西,每个学生也就是掏个块八毛的,还让班长和其他班干部去跑腿儿,她从不参与。
这样一个光明磊落的老师,是受人尊重的。小学毕业前夕,我们在教室后面的板报上,写上了对老师留恋和祝福的话语。女同学还采摘来一大束不知名的野花插在一个玻璃瓶子里,放在讲桌上。我们希望我们的老师永远快乐、健康。我们忘不了王老师临别前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和切切叮嘱:知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未来世界属于勇攀高峰者。同学们,努力吧!
每到夜晚一个人睡不着觉时我就会想起我的王老师,想起她的话。然后我就会对前途充满信心,也有了学习的目标和动力。
而今,唉!我觉得这县城里的老师都很陌生,陌生得尽管相处半年多了,我还是很难记住他们各自的模样。
那天放晚学后,我没有去英语老师那儿补课。当班主任商老师问起我时,我谎说肚子疼。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只好装作肚子疼状,捧着肚子猫小腰离去。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心里清楚也只能是晚去一天算一天。
出了学校的大门,我的腰就直了起来。忽然不想走大道了,改走小路,也抄近。可是我刚进胡同里面,就看到一家门前蹲着一条大黑狗。即使天不太热,它也伸出个血红大舌头。那是一条狼狗,看见我要经过耳朵先直竖了起来。我见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妈的!狗都欺负人!它居然也挡道!我是过去好还是不过去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