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有苦难言

接连几天，学校里都没有商老师的消息。倒是吕老师病了，他先是于课堂上烧得面红耳赤，后又听说得肺炎住了院。吕老师住院期间，我和孙胜男曾组织全班学生集资买了点水果去医院里看他。

那天天是哑巴冷，我们没戴耳包也没戴帽子的同学，从学校走到医院，耳朵冻得通红。去看吕老师的学生只能是班委会干部和各科课代表，要是全班同学都去了，浩浩荡荡，只怕是医院的门都进不去。吕老师的小病房里也装不下。

我想吕老师生病一半是那天夜里感染了风寒，一半是和王芳姐姐之间的情伤所致吧。一个男子汉说病倒就病倒了，足见用情之深。只是他对王芳姐姐选择伤害这种方式了结恩怨，让人不解。

那天当我们一行人赶到医院时，吕老师正在输液。赵晓薇就坐在他身边，脸红扑扑的，为他削着苹果。而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有一个花瓶，花瓶里是一束黄色的康乃馨。对赵晓薇我们班同学反感的多，都讨厌她的做作和说话的拿腔拿调。所以只和她打过招呼就把目光转向了吕老师。

赵晓薇却很热情，见是我们来了，一个劲地夸奖吕老师这老师当的有影响力和亲和力。吕老师把目光转向我们，轻声说谢谢。并叮嘱我们期末考试将至，一定要多做题型，以期取得好成绩。当他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我身上的时候，深深地别有用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有话要和我说，但可能是碍于人多，不方便启齿。吕老师脸色苍白，几天不见，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我们在吕老师的病床前说了会儿话，吕老师就让孙胜男把学生们都带回去，免得耽误上课。后来似乎他又不放心，遂对赵晓薇说麻烦她和学生一道回去，看中途学生不安全。赵晓薇极不情愿的样子，说他点滴怎么能没人照顾？再说一会咱父母们会来看你。吕老师留下了我，对赵晓薇说一会你再回来。赵晓薇看了看我，叮嘱我盯住药瓶子，药没了要找护士换药。我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地离去。

人都走了，我坐在吕老师的床边。他支撑着坐了起来，我赶忙学着电视里照顾病人的样子把枕头给他垫了起来，这样他靠着或许舒服一点。

他问起我王芳姐姐最近和我联系过没有？我摇了摇头。他很失望地垂下了眼睑。看着他难过，我于心不忍。于是和他说王芳姐姐走时候说重新申请了QQ号会加我。吕老师叹了口气，说他曾打电话到王芳姐姐的办公室，可是没有人接。后来又把电话打到了她同事那里，她同事说她辞职去了上海。吕老师说王芳姐姐这回是伤透了心，走得义无反顾，只怕是这一生也不会原谅他了。

我没管吕老师是否生病，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吕老师出租屋中的情景。我说赵老师在你面前都说“妈”煮好了饺子让我给你带来。这样亲密的话，你让王芳姐姐听了作何感想？而王芳姐姐说要走，你甚至都没挽留。所以是你薄情寡义在前，你就不能再埋怨王芳姐姐。吕老师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说听这意思你和王芳姐姐断交还有难言之隐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因为王芳姐姐背着他捅的娄子，那晚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醉了酒。赵晓薇给她打电话哭诉自己的委屈，后来又跑到了他的出租屋里来诉苦。他只记得赵晓薇哭得一塌糊涂，他上前去安慰她，她却抱住他紧紧不放。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因为他喝得烂醉。可是清晨醒来却发现赵晓薇躺在他的旁边。

这令他惊恐不安，又不知所措。隔日赵晓薇又说已经把这事和她父母说了，她父母催促她尽快完婚。还说他要是不娶她，她就寻短见。一个男人对自己做过的事总得负责任吧？他说他很无奈。如果有一天王芳姐姐真的和我联系，他希望我代他转达他对王芳姐姐深深的歉意。

我听了先是意外，后又觉得以赵晓薇的为人，为了把吕老师整到手会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主动投怀送抱，就太正常不过了。但是……不对呀？我又问向吕老师，我说难道王芳姐姐你就没碰过？为什么你不对她负责任？

吕老师听了很痛苦地说，可是赵晓薇说她怀孕了。我得承担后果！我站起身来，说那恭喜你了，吕老师！你大婚之日不久矣。他苦笑着说，臭小子，还拿我开涮！我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你不知道，我和你王芳姐姐爱得很深。那天我责怪她，是想要是她不争强好胜，不替学生和家长打抱不平搞那偷拍，赵晓薇就不会受处分，我也就不会因此事而自责。现如今，事情弄到这步田地，你要我如何是好？我想我现在是吕老师唯一的听众了。为了责任和道义就葬送了他们之间美好的感情，可怜的王芳姐姐，可怜的吕老师！

我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有人在敲门。听脚步声是好几个人。吕老师示意我打开了房门，进来的是两对老夫妻，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老太太说晓薇呢？怎么没陪修平呢？这孩子，可真不会心疼人。这时又有一个老太太接上了话茬，亲家母，你别怪孩子，许是学校里走不开呢。怎么能两个孩子都不上班呢。这几天我在医院里照顾修平，让晓薇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她们来到了吕老师的床前，这个给吕老师盖盖被子，那个又给吕老师倒杯水。而那两个老头就坐到了吕老师的对床上，说等一会晓薇来了咱商量商量定日子的事。

定什么日子？一定是婚期吧？我在心里猜测着。长相酷似赵晓薇的老头一定是吕老师的未来岳丈，他穿戴整齐，脖子上围着毛围脖，戴着三角帽。人看起来很有派头，很像是乡政府干部。而吕老师的爹，也穿了件皮夹克，脚上穿着双皮鞋，势头看着照他亲家公差了点，但也绝对不是一般的乡下老头。

先是吕老师的父亲拿出了一支烟，递给了赵晓薇的父亲说，抽支烟吧，赵乡长。那赵乡长接过烟来笑了，说吕支书怎么还这么客气？以后咱可是儿女亲家了。吕支书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

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个人本来就认识。那么他们极力撮合双方的儿女能走到一起，就再正常不过了。这样的场合，我不想再留下去。我和吕老师说要回学校上课了，要他多保重。吕老师颔首示意，要我多注意安全，临出病房时，吕老师的母亲把我送了出来，还一再夸我是个懂事的孩子。

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我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拎着一大兜子药，走得着急忙慌。在楼梯拐角处，我看清了她的脸。天哪！那不是我姑姑吗？她什么时候变成了短发？她拿那么多的药，是谁生病了？带着狐疑，我快步地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