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出乎意料之中

主持人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但是说话嗓音响亮。他就目前教师乱收费和补课现象义正言辞地批评了一番，然后说欢迎郑局长讲话。下面的胖男人和王校长嘟囔着说，这教委的二把手都快退二线了，还在那耀武扬威呢。退了后，恐怕吓唬鸟，鸟都不会飞了。王校长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至于那个教育局的一把手，说话显然没有当主持人的二把手威风八面，但是一字一顿地也掷地有声。会场异乎安静，老师们象是被捏死了一样，大气都敢出。他重点说的还是教师乱补课现象，说都上了省电台，上面已经直接过问此事了。

他说现在教师待遇已经很高了，拜托诸位就别搞副业了。教师应该安贫乐道，两袖清风。羡慕上层建筑，就勿要为人师。几句话说得不温不火但却很有分量。

接下来是赵晓薇上台作检讨，当众出丑又代人受过她一定心里觉得憋屈，所以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一塌糊涂。最后她说：“我年轻，利欲熏心昏了头脑，给教育抹了黑。对于学校给与我的处分，我虚心接受。以后我一定争做一名合格的老师，恪守本分，教书育人。”

她的发言完了，唏嘘声一片。有的说：“算什么大事啊？不就给学生补两节课吗？正常收费，又没偷没抢。至于整得像批斗似的吗？”还有的说：“柿子都挑软的捏，赵晓薇要是门子硬，局长的直系亲属就不会上台出丑了。当官的也看人下菜碟！”而坐在王校长旁边的那位胖校长又说话了，他说这小姑娘刚参加工作就胆这么肥，以后那还了得啊？挨整也活该！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真不知道这胖校长哪来的这么多意见，听得我都有点烦了，我们的校长也不例外，他皱起了眉头。

总之和我坐在一排的老师们就这样小声嘀咕着，对赵晓薇同情的多。王校长坐在我旁边，听了表情极不自然。

看到会场有点骚动，小个子局长又开始主持了，他小矬子高声一喊，会场又安静下来。他说：“今天很荣幸地请到了县里的主要领导也来参加我们这个全县教师扩大会议，下面就欢迎张县长作指示！”

张县长先是问了各位老师好，然后就教育上取得的喜人成绩予以了肯定。然后也就一些教师的思想陷入误区给予了纠正。她说她就是教师出身，知道当教师的苦。教育本是清水衙门，老师想借补课之机多挣点钱，这本在情理之中。但课上不教课下补，这就违背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了。既然选择了从教，还是那句话，就应该无愧于“人类灵魂工程师”这一光荣称号。

她说其实现在的孩子和以前不一样，独生子女不好教。他们大多娇生惯养，一天就和人家比吃比穿，学习的少。教师往往要对他们耐心进行劝导，多沟通才不会产生代沟。现在的学生要求老师学会欣赏，学会鼓励，树立学生的自信心和远大的学习目标。

张县长的发言很精彩，不时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下面的胖校长感慨道，这张县长对教育是内行啊，说出的话往往一针见血。

最后张县长把我推了出去，说她在医院就见到一个中学生在看见小偷进行偷盗时挺身而出，很有正义感，甚至连那些大人们都不如。

后来我被主持人请到了台上，我一时局促起来。腿有点发抖，拿稿的手也有点抖。第一句话也说得有点结巴，我说：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大－－－大家好！这时我发现我的衣襟被扯动了一下，原来我就站在张县长旁边呢，我斜眼看了她一下，她向我投来了鼓励的目光。我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大声地讲述起来。讲着讲着，到激动处我甚至脱了稿，自己临场发挥起来。我也不管是不是有记者在现场录像了。

我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当然期间也提到了对围观群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修手旁观的不理解。

我说：“其实小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身边这些人对他们的姑息和迁就。”后来讲到我回学校所受的委屈时，我声泪俱下。我说出了孙老师对我的挖苦，校长对我的拳脚相加。最后我说：“我们学生也是有尊严的，我只希望通过这件事，老师们别再肆意践踏我们的人格尊严。别凭空臆测就把我们想像成坏学生，我们也有感情，被误解和被伤害的滋味我们受不了。”

临了我说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然后我深深地一鞠躬，走下台。会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掌声如潮。

主持人说今天的会开得很有意义，让我们这些为人师者能也听听孩子们的心声。那么当时老师和校长是怎么想的呢？下面欢迎宇天奇所在学校校长发言！

王校长没带稿，一看就是久经这种场合了。所以他气定神闲。他先对本学校老师私下给学生补课一事做了深入地检讨，言辞恳切又切合实际。他说看到别人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教师们难免眼红。但就教师职业本身就没有外快可捞，从学生身上下手，又极不道德。所以他相信随着国家一系列相关政策的颁布，教师待遇会逐渐提高，到时候就不会再小偷小摸地私下里补课，像做贼一样。并且在社会上还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现在提到老师，几乎人人喊打了，他说我们就别混到过街老鼠那程度了，那我们所从事的事业还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吗？王校长的发言幽默、诙谐，也是掌声不断。这极大缓和了会场的气氛。

提到冤枉我一事，他表现得得极为镇静，他说现在真不是搞一言堂的时代了。老师们也不例外。于是他就说怎么一时听信老师的小报告，对我收拾了一番。这很像文革时期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他说通过这件事大家都应该吸取教训，和学生的关心应该是亦师亦友。

他说只有打开学生心灵的窗子，才能看到一米阳光。

王校长很有才，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他发言完了，主持人对他大加赞扬了一番，说王校长敢于承认错误，对手下的教师不护短，对学生能做到开诚布公，这就是难得之处。于是会场对王校长又奖励以雷鸣般的掌声。

会开完了，我的心却空落起来。我以为这是一次批斗大会和控诉大会，王校长应该灰溜溜的，可是他却满面春风。似乎这次露脸，他非但没有任何损失，还又扬了一次名。这让我很失望，我愿以为他能掉蛋呢，可是他这个校长还是当得好好的。这年头真没处说理去！

回去的时候就没轿车可坐了，王校长再没管我。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心里憋闷就踢了脚路旁的雪堆，唉！还灌满了一裤脚的雪！

我正站在那懊恼地跺脚，这时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是刘宝子的海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