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和海子一起吃饭
书名:青春在歌唱 作者:紫云裳
第七十章 和海子一起吃饭
那天在网吧门口我对海子印象特别深,因为他桀骜不驯的神情?或者因为刘宝子对他的敬慕程度?总之我记住了他的长相。他一个人,还是手插着兜,那样子悠闲得很。
他问我:“你怎么没上学啊?”
我说:“今天学校放假。”
他说:“那你怎么出现在这儿?”
我说:“刚才在儿童影院开会了。”
他说:“你一个学生,开什么会啊?”
我说“全县教师大会。”
他哦了声再没往下问。接下来他问我吃饭了么?我摇了摇头,他说我带你去吃吧。我忙说不用了,我回住宿的地方吃。他说都几点了?人家会等你啊?其实我和他还不熟悉,和他出去吃饭我觉得不妥。但是抬头看他那一脸诚恳的样子,我不再犹豫跟着他走了。
他带我就近去蒋家吃蒸饺了。那是一家挂了三个幌子的饭店,以蒸饺出名,我和爸爸去年冬天卖完粮去那里吃过。他坐下来就要了两屉,很慷慨。然后又要了两瓶啤酒,我连忙说我不会喝酒。他笑了,说不会喝可以学啊?我低头没言语。他说你别太拘束,既然你和刘宝子是朋友,那咱以后也是哥们了。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我十八,只是出来混得比较早。你呢?今年多大了?我说十六,他说怪不得看着就比刘宝子沉稳。
他又去吧台点了两小盘凉拌菜,然后招呼服务员开启了啤酒,不由分说地就给我倒上了一杯。我还是和刘宝子吃串儿那回喝过半瓶子,算这回也是第二次端杯。我端起杯来押了一小口,就赶紧夹菜吃了。即便是啤酒,我也享受不了那味道。海子见了笑了,说你真是个“雏”。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老成,老成得我都不自然了。
我饿了,蒸饺吃得津津有味。那杯酒就那么放着,海子也没逼着我非喝不可。他一个人手把瓶子,也没倒到杯里喝。他一仰脖半瓶子啤酒就下去了。我想他一定很有酒量,因为看他喝啤酒就像在喝水一样。
他吃了口菜,放下筷子说,其实我可羡慕你了,我上学都没上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黯然。我小心地问他为什么中途辍学了?他顿了顿,眼神有了刹那间的空洞,继而是一片迷蒙。
他说两年前他爸和一个女的跑了,带走了他家的全部存款。他妈像疯了似的,根本无心管他学习。那年他读初三,学校里一交费,他妈就会歇底斯理地让他去找他那死爹要去。后来她妈也很少着家,整天疯疯癫癫地,他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书还怎么念啊?所以就辍学了,自己养活自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小心地问,听刘宝子说你爸爸现在混得不错,有了自己的公司,也很有钱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要钱复读呢?他说我去了,就在前几天。可是看到我爸的那个女人,我心里就不舒服,有杀了她的心。还有他们那个小崽子,我看着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睦睦,这心里就特别难受。
我问:“你爸又要孩子了?”他说:“是的,而且还是一个男孩。”他兀自感叹着:“现在我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多余的了,我在那呆着反而碍事,就回来了,彻底打消了再去校园里读书的想法。”
我问:“你妈呢?又改嫁了吗?”他说改什么嫁啊?她在精神病院。他的那句话我听出了沉痛的味道。他又抓起啤酒瓶子一气把剩下的那半瓶酒又喝下了去。因为喝得急了,他一个劲地打着呛,原来酒也噎人啊。
海子的眼睛里呛出了眼泪,他说他和他爸交涉了好几天,他那吝啬鬼一样的父亲才答应一个月给他母子五百元的生活费。后来他和他爸急眼了,说要到法庭上去告他。他爸才又额外每月加三百元作为他妈的药费。
海子说他那点破钱好干个屁啊?都不够他妈的住院费用。我问:“那你没钱怎么生活啊?”他说:“自己想办法!”我看出了他目光中的坚定和决然。
海子沉默了,蒸饺他没吃几个,只是一个人在喝着酒。看到他那样,我也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和刘宝子、海子比起来,我算是幸福的了。我有爸管,有妈疼,还有奶奶呵护着。一想到奶奶,我的心口紧了起来,也不知道奶奶现在怎么样了?下午没事,我决定去看看她。
这时海子的手机响了,他当着我的面接听了电话。
他问:“具体能判几年?那个出风头坏咱们好事的小子查到了吗?”对方的手机声音很大,我听得也真切。话筒里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说:“最低三年以上,因为他掏出凶器了。把那小子划伤了,构成了轻伤害。”
“真TMD虎B!掏凶器干嘛?事不成就想办法脱身啊!”海子骂道。对方说:“其实当时发现他在作案的只是一个学生,还是一个初中生。”海子说:“只有初中生才TMD好管闲事,脑袋还在灌水呢。查出是谁,我亲自去教训他一下,出出恶气!”对方说:“你先别冲动,长毛刚出了事,风声正紧,我们还是先避避吧。”
海子不耐烦地按了键子,啪地一声把手机摔在饭桌上。我怎么听着这事和我有点关系?难道?难道他们说的那长毛就是我在医院里制止的窃贼?他是海子的人?那海子不也啥事都干吗?想到这,我这脖子后直冒凉风。哪他要教训的人不就是我么?
这事我不能直接去问海子,我得透问透问刘宝子。得罪了海子一伙人,我这日子可不会再过得太平了。我有点后悔那天在医院的冲动来。
海子把倒给我的那一大杯酒也端过去一口气喝下去了。他说他心里头憋屈,想找个人说说话,正巧就遇到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我,就觉得我有亲切感,可交。他拍了我一下肩膀,我吓得一激灵。
他笑了,说:“怕啥啊?哥们,我也不拉你下水。”然后他又幽幽地说:“我听刘宝子说你学习成绩很优秀,篮球打得还特别好。最主要的是你有傲骨,那天在网吧门口我就见识到了。你不随便向人屈服。”
我听他赞扬我,脸红了。他又说:“你这个样子,和我很相象!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怎么敢和他交朋友啊?海子就是大人们嘴里所说的坏孩子了。我可怕得要命呢,我现在就想赶快离开他。海子不知我的心里所想又给我夹了两个蒸饺要我吃,他说剩了就白瞎了。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个女的打来的。
他没好气地说:“我在吃饭呢,你别TMD烦我!”对方尖声尖气地说:“你别是和你的新马子一起吃呢吧?”海子急了,大声喊:“你再TMD侮辱她,我和你没完!”对方说:“我没钱花了,你给我点!”海子大声说:“没钱是吗?那你去卖啊?反正你也不是没卖过!”说完他气囊囊地挂断了电话。
这个海子真是太危险了,我吃下了那两个蒸饺,就撂下筷子说我回学校还有事,先走了。海子说一起走吧。然后他站起身去吧台结了账,一共花了三十块钱。海子掏出了一张五十元的票子。看他那钱包里的钱,也所剩无几了,只有几张零钱。我真后悔和他一起来这吃饭,无缘无故我又欠了他一顿饭。
海子说下次见,就和我分手了。我真不想再和他又任何瓜葛,可是隐约觉得还会再和他牵扯不清。万一两个长毛是一个人,我就是不找他,他也会找到我。想到这,我又打了个寒噤。这就是逞强的结果吧,咎由自取?事都做了,还是趟着往前走吧。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却见刘宝子一阵风似地从马路对面向我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