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书店知底细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英语老师进得教室就板起了面孔，像谁欠了他几万块钱似的。例行的问候结束后他就开始提问。我心里正七上八下，他就叫到了我头上。

首先他让我背诵了一段英语课文，我很流利地背诵了下来。然后他又让我用三种句式翻译句子：“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书上只出现过一种句式，我立即说出：“Whatdoesyourfatherdo？”至于另外两种，我真不知道，老师课堂上也没讲。他没有训斥我，也没有让我坐下。而是提问了班长孙胜男，她站起来就底气十足地说出了另外两个同义句：一个是“Whatisyourfather‘sjob？”一个是“Whatisyourfather？”看着她那得意劲，我又加深了一层对她的反感。

老师表扬了她：“你看人家孙胜男，英语底子本来就很好，还利用课外时间补习。不像有的同学，学不明白还懒得补课！只数学一科成绩好就能考上高中啊？外语永远是主科！”我听了知道他这是在说我，含沙射影又针对性很强。我没言语，也不敢言语，只好低垂着头任由他发落。他说够了便要我坐下，我心里头感到有点憋屈。重要的语法点他只在课外补习的时候才讲，对不去他那补习的同学是多么的不公平！我愤慨，但更多的是无奈。

那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外语老师还没离开教室班主任商老师就进来了。她又向我们重申了补习外语的重要性，并径直走到我面前和我说“我知道你数学成绩很好，语文也学得出类拔萃。现在只要你补习一下外语，整体成绩不就上来了么？你今天晚上放学后就去孙老师家补习！”听了班主任那命令式的口吻，我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下课后班长孙胜男走了过来，她和我说：“你看咱班老师多重视你！你今天初次去外语老师家找不到在哪。放晚学后我等你，我们一起去！”其实我可以问王菲菲的，既然她那么热心，我只能说好吧。因为别不过劲儿来，心里就很不痛快。哪知道更倒霉的事还在后边。

第二节课是地理课。地理老师姓徐，她说过她叫什么英，我没记住。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教师，瘦小单薄，总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她看似温和，目光却很凌厉。似乎能直接穿透人的五脏六腑。平时她上完课就懒得管我们，今天还例外了。她草草地讲完了一节《世界的气候》，就要我们把上周买的资料《探究在线》拿出来画两道重点题。

糟了，我和我同桌张晓北都没买！我买地理资料那钱吃了小笼包子，而张晓北说他买了玩具枪。看到有几张桌子桌上空空，徐老师很严肃地叫没买那本资料的同学都站起来。我和张晓北都在罚站同学的行列之中。全班总共七十五人，有二十名左右同学没买资料。其中大多是男生。她一字一顿地正告我们：“下周期中考试我就从《探究在线》里出题，你们爱买不买！分数低了我就收拾你们！”说完了正赶上下课铃声响起，她瞪了我们一眼，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下课后我也没挪动地方，兀自在那犯难。妈给我的二百块钱是让我交英语补课费的，我要是买地理资料得花掉二十来元，那钱就不够补习英语的了，我总不好再向爸妈伸手要钱。张晓北看到我有心事就问我怎么了，我只好把实情对他和盘托出。他听了笑了，别说他笑起来那俩虎牙露着，傻傻的，憨憨的，挺可爱。

他说这还不好办，你可以去校外的辅导班补习英语，那里要比学校的老师要的学费便宜五十，教得还仔细、认真。老师也很有耐心。我问他那孙老师能愿意么？他说：“不愿意他也不敢把你从教室里赶出来，那犯法，我爸说的。他也就不提问你到头，除此之外咱还怕他啥？学好了他也找不到咱小脚！我就在英才辅导班补习，还有咱班同学林子鸽也在那儿。”听到林子鸽也在那里，我便不在犹豫。林子鸽每次英语小测成绩在班级都名列前茅，英语老师却不怎么提问她，原来症结就在于此。这学校里的老师，只讲经济效益，真世故啊。

放学后，孙胜男在教室门口等我。我和她说我要和张晓北去买地理资料，要她先走。张晓北说没带钱，我说先给他垫上。我和张晓北就去厕所里掏出我妈给我藏在衬衣里兜的那二百块钱其中的五十元，然后一起去了学校对门的小书店。

那家书店面积不大，但是也好有几排书架。其中各种武打、玄幻书籍都有。他这里的书也往出租，看一本一天租金五毛钱。我平素很少租书，我没那笔钱。都是别的同学租来后我借着看几眼。

我们进得店来，看到不少学生已经在排队等着买那本资料了。徐老师教授四个班级的地理课，大概都统一定了那本资料。店主蜷缩着个肥胖的身躯堆在椅子里，肚子往外涉出来，像扣着一口小锅。他忙得鼻子尖上汗水涔涔，那秃脑门也就更显得油光铮亮了。

“不讲价，一律按定价出售！想去别的书店买，没有！《探究在线》我独家经销！”对于一个同学要他打八折，他这样神气地回答。我和张晓北见人多没时候能挤到，我们就闪在了靠里排的书架后面顺手拿起一本武打书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道书店内都开了灯，我们被书中的故事情节吸引了过去。忘记了回家，也忘记了买资料的事。书店忽然变得很静，大概买书的同学都已经离去了。随着一阵高跟鞋笃笃的声音传来后，有人又进了书店。接着我们听见了店主和徐老师的对话。

店主很热情地说：“徐老师，你忙完了？这是买资料的学生名单。咱先把这些账结了，再有买的咱们再算。”徐老师问道：“放晚学后来买资料的学生多了吧？不买我就在这资料里面出考试题，看谁能拗得过谁！”店主恭维道：“还是徐老师有办法，学生就得治他。要不他不知道谁是老师。”徐老师没言语，店主又接着说：“这次都是盗版资料，给您三折五。我们少挣点，也不能亏待着你们这些老师。拿好了，这是一千五。”

我听得目瞪口呆，傻在那里。谁知道张晓北早不咳嗽晚不咳嗽，这个时候他咳嗽了起来。店主听到了咳嗽声，厉声问：“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