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耽误了时间

听到店主的质问声，我和张晓北不得不硬着头皮从里面走出来。他很严肃地问我们躲在里面做什么了，我怕他怀疑我们偷书，忙解释说我们其实是来买资料的，看见人多一时半会儿挤不上就去里面看书了。他见我们没有撒谎的意思，也就没再询问什么。

徐老师盯着我们看了几秒钟，许是觉着我们面熟，脸色稍稍有些不自然。但不大会儿工夫她就镇定下来：问我们是初一几班的学生？来买什么资料？我们异口同声说是买地理资料，《探究在线》。她确定了我们是她所教授的学生后就转身对店主说：“老板！给这两个学生拿两套地理资料，记在我账上。”听了徐老师的话，我们懵在那里。店主略作迟疑了一下，遂转过身去为我们找资料。同时也搭讪着说：“你看你们老师对你们多好，还不谢谢她。”我们这才缓过神儿来异口同声地对徐老师说谢谢。徐老师还亲切地摸着张晓北的小平头说：“好好做题啊，期中考试就在这里面出题，这书题型全。”张晓北忙点头答应着。徐老师这才把目光转向我说：“你是农村孩子吧？出来上学不容易，好好珍惜！”这个时候我想她又是以教导者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出现的。从我的衣着和神态她便可以断定我的出身，这让我又有点懊恼起来。但买地理资料不用花钱了，怎么说捡了便宜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我也点头连连称是。

地理老师说她还有事情先走了，然后临出门时很有深意地看了店主一眼，那老板似乎会意到了什么。把资料替我们用方便袋装好后又问起我们叫什么名字。然后他把我们的名字直接输入微机里，每人送我们一张书卡。办一张使用期为三年期的书卡要四十八块钱呢。张晓北拿到了书卡嘴都乐得合不拢了。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就又露出来。我知道他是大大咧咧的，不会想这天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掉下馅饼来。奶奶一直和我说无功不受禄，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我想这老板一定是有目的的，所以当他把书卡交给我时，我迟疑了。那老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理活动，很慷慨地说：“拿着！不向你要钱。只要你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别和其他同学瞎说就行。现在我们这买卖也不好做，哪个老师帮你联系资料你不给人家回扣啊？反过来想你们老师也是为你们好，不做题怎么能提高成绩呢？理解万岁吧。”老板的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我们的顾虑，我们临离开时还得对他千恩万谢。

张晓北出得书店的门就蹦了起来，那书包也在他屁股后一颠一颠的。乐够了他又说：“你说咱俩点多正，这好事就被咱俩碰上了。”我告诉他贿赂咱俩是在堵住我们的嘴。他没心肺地说他明白，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了。先说捡到了便宜，管他呢。后来他又问去不去他所在的英才辅导班补习英语了，我说既然我兜里的钱还够交学校老师的辅导费，我再想想。

我们走到中途在街口就分手了，他向南，我向北。可能在书店流连得太晚了，街道两边都有了路灯。我的身影在路灯光芒的折射下变得修长，更显出我的单薄来。秋天了，这时晚风吹过，我感到有些凉意。于是裹紧衣服，向住宿的地方跑去。

我们住宿的那户人家离学校不算远，她家有一个小门市房作饭厅，再往里走就是一大间教室，那是供我们学习的地方。住宿的地方在平房前面的教师家属楼，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上去。

进得正门，十几个住宿生都在学习。他们想必已经吃过了饭。王菲菲看见我一路小跑回到室内，忙站起来问我：“你也没去老师家补课，你到底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四姨都生气了，你再不回来她就给你家去电话了。”

四姨就是我们对招住宿生的这位阿姨的称呼。听说她家姐妹众多，在家排行老四。因为招了很多年的住宿生，颇有些威望和经验。虽然她没有多高文化，但和学生打成一片。说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她都有人，在她家住的学生遇到什么事情她都能给摆平。还说二中的任何一个班级都随便进，只要她和校长说一声就好使。虽然她不会补习，但她不吝啬吃喝，与别的招住宿生的人家比，她家的伙食标准算是高的了。我们爱吃地三鲜她就老给我们过油。当初爸和王菲菲的母亲也是看好了她家离学校近，伙食比自家吃得好才把我们托付给她的。

四姨四十几岁，高高大大，身材也很魁梧。经常穿着宽松的黑色套装，脚上蹬着马靴，再戴上个太阳镜，像足了电视上演的黑社会里那大姐大。四姨说话嗓门高，我们对她都是畏惧三分的。听到王菲菲说的话，心里直突突。我把书包放到课桌上就去前院小平房找她了。

我进去时她正背对着我在打电话，我心想这回坏了，一定是我回来晚了她在向爸爸告状！那我是跳进黄河也洗脱不了今天放学后不去补课逃学的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