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但愿有因果报应

我和商老师来到楼上，很巧，别的学生都在楼下吃饭。诺大的房间，就我和她两个人，说起话来很方便。她说听说她自杀那天我也在现场，并且急得团团转，她为教了我这样有情有义的学生感到高兴。但是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现场？商老师是单刀直入了，那天我在校长室里说过的话王校长一定是和她汇报过了。否则她不会来找我。

我说我和刘宝子去那家旅店玩，碰巧赶上了。她说刘宝子去那里做什么？我说他小姐在那儿，就是前厅的服务员，叫腊月梅。商老师听了点了点头。她说刘宝子就给你们四姨打了电话，而那两天她正在找我？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四姨花钱让我们跟踪校长的事情我可不敢抖落出来，只好顺着商老师的思路编下去了。商老师很感慨地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她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用意很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宇天奇，你是农村孩子，厚道。和老师说实话，你和张晓北是怎么出现在另一家旅店目睹了老师受伤害的全过程？”商老师的话说得很委婉，还“受伤害的全过程”？她应该说被人捉奸在床那幕我和张晓北是何以目睹的。

看来商老师一定对她东窗事发的事情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反正张晓北都要走了，他不在这个学校念书了，王校长也奈何他不得。我想到这，心一横，说是张晓北带我去的。

商老师瞪大了眼睛，什么？张晓北？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我说他只是说带我去看热闹。看热闹？商老师重复了一遍。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裹紧了衣服，从床边站了起来。

其实楼上是供暖的，根本就不冷。她是被吓得吧？感到四处都是寒气？

商老师一个人在楼上踱着步子，许久，又问我：“张晓北还和你说什么了？”我嗫嚅着，看着她，犹豫了。她见我这副样子，说：“你别害怕，我只是问问，什么事情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追究下去。”

我见她很坦诚，就说：“张晓北说是你和王校长还有四姨逼走了他爸爸，继而他父母离异，家都散了。”商老师听了又很惊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接着问：“张晓北很恨我吗？”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张晓北很偏激，报复心也强。

商老师的眼神暗了下去，说：“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报应啊。”说完这句话，她的眼里居然泛起了泪花。

我害怕商老师把我说过的话告诉王校长之后，剩这么几天就到期末了，王校长再给张晓北小鞋穿。赶紧向商老师哀求道：“商老师，求求您了，让王校长放过张晓北吧。他现在够可怜的了，这学期结束他就要转学了。”

“转学？去哪里？”商老师狐疑地问。我答：“他要去南方了，他爸爸就快来接他了。他妈妈要结婚了，他只有跟着他爸爸过了。”商老师问：“他爸爸在南方混得怎么样？”我说：“听张晓北说还不错，挣得也多。”

商老师说：“那还好，我少了几分自责。”似乎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了，商老师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要离开，临走之际，她又对我说：“宇天奇，才老师问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经历了一回生死，把什么事情都看开看淡了。今天来问你，只是解除心中的疑惑罢了。”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已经打开了防盗门，她又回过头来和我说：“宇天奇，那天王校长收拾你，你也别和他一般见识。那几天他心情不好，行事太过鲁莽了。”

我又问了商老师一句：“您和王校长会结婚么？”商老师苦笑了一下，说：“一切随缘吧，我现在一个人住。有时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去我那里玩。”我应了声：“好的。”

商老师下楼而去，她穿着黑色的衣服，用丝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我忽然觉得她的境地很凄凉，人也相当孤独。怎么她有看破红尘的意味呢？电视上要出家四大皆空的人都是这副表情。但愿这个世界上真有因果报应，那作恶的人就少了。我心里这样想着，商老师砰地关上了一楼的楼门。

一夜睡得倒也安稳，第二天我和王菲菲一起来到学校。要期末考试了，各科老师都在没完没了地发卷子。当然，你收完费，他收。这个月超支，我都欠了四姨一百多块钱了。而每天的作业，写到半夜十一点能写完就不错了。

我们新换的语文老师小声小气地，课讲得不是那么着听。但是听说人家也是师大本科毕业生，我们冲她那学历，对了多出了三分尊敬。吕老师也上班了，但是整个人清瘦了许多，上课时候也不那么幽默风趣了，似乎承载了太多的心事，他讲完课就对着窗子出神。偶尔在课堂上接触到我的目光，也很黯然，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哀伤。

接连几天，我忙于备战期末考试，暂时把海子要与我单挑的事情忘在了一边。一个人要是没有太多的心事，活着也就很轻松。所以那几天我的学习效果不错，副科完全背了一遍，我最头疼的英语那科我也把所有的单词都过了一遍。至于不太明白的语法，我决定抽时间去找英才辅导班的穆老师，让她再给我讲解一番。穆老师为人很和善，她是一定会耐心细致地给我讲解的。

一天放学后，我和张晓北一出教学楼门口，就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我说那个人好像是王芳姐姐。张晓北也说真像！后来我说王芳姐姐人在上海，我们不过是错觉罢了，张晓北也摇了摇头。

可是就在我们来到校门口嘻嘻哈哈哈地想往家走时，那个人却叫住了我和张晓北。我们回头一看，呀！真是王芳姐姐！我和张晓北还来不及和她打招呼，就看见赵晓薇挽了吕老师的胳膊，正从南楼办公室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