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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同是天涯丧亲人

书名:青春在歌唱 作者:紫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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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同是天涯丧亲人

林子鸽在乡下的日子,我没单独和她说过一句话。父亲新丧,我没有了任何闲情,我完全沉浸在悲哀之中而不能自拔。今早在学校门口张晓北和我临分手时,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生活再苦再难也摇选择坚强。他与我击掌为誓,相约五年之后在大学校园里见面。我点头答应他的时候,却有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悲怆。求学之路漫长而艰难,失去了父亲的我,有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我还能坚持下去么?能飞上我所向往的蓝天么?

林子鸽见我从四姨家出来了,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去殡仪馆看父亲。她把一个日记本送给我,说她舅舅明天就要回来了,他们打算年前就举家搬到南方去了。以后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说到这里,她有点哽咽。

看着林子鸽,这个我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她的身上萦绕了我的初恋情结。现在就连她也要走了。还有张晓北,半学期来我几乎习惯了他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可是这些熟悉而亲近的人却都要离开我了。我就是呼天抢地又能留住谁呢?

我把拳头重重地捶在了四姨家的门框上。林子鸽见了忙上前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暖,碰触我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安慰和温暖。但她毕竟是一个腼腆的女孩子,匆忙地又把手拿开了。她轻声劝我:“宇天奇,你不要难过了,人早晚都会走的。相信你爸爸在天堂里一定很快乐。他会关注着你的成长,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到什么时候也不要辍学。”看到她一脸真诚,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还是立在原地,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她没走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我送你的那个日记本里夹着一封信,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说完,她便跑开了。

我打开了那个厚厚的日记本,里面确实夹着一封信,信写得很长。外面冷,我还是回到家再看吧。现在我当务之急是去殡仪馆里看望爸爸。都一个星期过去了,不知道他呆在那里寂寞不寂寞?我去一家超市给爸买了一瓶酒和二斤糕点,徒步走到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我来到爸爸存放骨灰盒的那间屋子,找到了爸爸的所在位置。骨灰盒上爸爸的照片真切而清晰,他还是笑着,笑得很憨厚,笑得很开心。妈妈说爸爸的这张照片是我过满月的时候家里借来了照相机,平生都没怎么照过相得他,一定让别人给他照一张。爸爸那么高兴,是因为他当爸爸了,后继有人。可是爸爸啊,你为什么不等到我奉养你天年?

我打开了糕点和酒瓶子,我对爸爸说:“爸爸,奶奶说梦见你对她说饿,今天儿子给您买来了糕点,你饿了酒吃点吧。隔壁蔡婶说人死七天之后就会上望乡台,就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爸,当你知道你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和妈妈还有奶奶的时候,你一定会心痛万分。爸爸,你放心吧,儿子会争气的,我会好好孝敬妈妈和奶奶,也会坚持完成学业,像您说的出人头地,做人上人。”说完这些话,我泪流满面。

我抬起头来,用手摸着爸爸的照片,久久不忍离去。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爸爸也在深情地注视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使我清醒过来。只听一个男孩子大声哀嚎:“妈!你怎么会偷偷跑出来呢?妈!你怎么会冻死呢?妈!你忍心扔下我不管了吗?”男孩的嗓子都哭哑了,因为同命相连,那哭声也让我哀痛无比。

我循声望去,惊呆了。怎么捧着骨灰盒的人会是海子呢?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对了,刘宝子说过他住院了。北野狼找人给收拾了。野狼怪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拉山头。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殡仪馆?难道?死去的是他的妈妈?他的那个患了精神病的妈妈?难怪今天我没看见刘宝子,刘宝子这会儿正和海子呆在一起,他正扶着海子,陪伴海子的还有那个腊月梅。

海子正在那失声痛哭,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他的身边,对海子说:“别哭了,你妈已经走了。要是你让她省点心,她也不至于精神崩溃。”海子听到这儿止住了哭声,他大声喊道:“你还有脸和我说这些?要是你不领那个骚娘们私奔,弄得家都散了,我妈会心痛欲绝精神失常吗?你是最没有资格做父亲和丈夫的男人!”亲戚朋友那么多,可能那个高大的男人受不了海子掀他的底儿,他一巴掌打在了海子的脸颊上,霎时海子的脸便肿了起来,嘴角还出了血。

高大的男人打完了海子,又骂道:“你个不学好的东西,今天跟这个干仗,明天和那个拉帮结伙!你妈就是不疯也得被你气死!”

海子抹了抹嘴角,他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从今以后,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你再没权利管我,因为你不配做父亲!没有你瞎折腾,哪有我今天?你要像其他孩子的父亲那么有责任心,我何至于辍学?你只想到你自己去寻找幸福,撇下我们娘俩就走。现在好了,妈这块绊脚石也走了,我也再和你了无瓜葛,你回去过你的小日子吧。在你体验幸福的时候,每晚别做噩梦!妈要是泉下有知,她是不会放过你这个负心汉的!”

说完海子又放声大哭,他哭得声嘶力竭。海子的父亲木然地站了会儿,从皮包里拿出一沓子钱递给海子。海子一把抢过哪些钱,冷笑着问他:“你告诉我,钱能买来什么?能买来亲情么?能洗刷你抛妻弃子的耻辱么?”说完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把那些钱撕得粉碎,一并扔在了给他妈妈烧纸的盆子里。

海子的父亲见他那么疯狂的举动,转身离开了。他大踏步而去,头也没回。陪伴着海子的除了海子的几个小哥们外,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劝海子:“人都去了,千万要节哀!”海子对着他妈的骨灰盒扑通一下跪倒,咣咣地磕起了头。待他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的白纱布一片血渍。海子最后看了眼他妈妈骨灰盒上的照片,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出了殡仪馆。刘宝子他们呼啦一下子也跟着出去了。

海子妈妈骨灰盒的存放处就在爸爸的前面。我刚才隐身在爸爸骨灰盒后面,没有让刘宝子注意到我。这个时候,我能出去和他说什么呢?海子和我虽有过结,但我们都没有闲心再去化解了。而今我和他同是天涯丧亲人,纵使相见,又复何言?

我来到了海子妈妈的骨灰盒前,海子妈妈的骨灰盒是很昂贵的那种,至少值一万多块钱。那一定是海子的父亲给买的。他是想用钱来为他自己赎罪么?海子的妈妈生前的照片可真漂亮,她梳着大波浪头发,戴着四周带沿儿的礼帽,很时尚的一个女人。

只可惜,这样的女人也遇人不淑,人生诸多不幸!我在心里默念:“阿姨,安息吧!”我正要转身出去,却见到吕老师和一干人进殡仪馆来了。他来干什么?他从监狱里出来了吗?我疑惑起来,决定留下来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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