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望穿秋水

孀华魔女哭得楚楚可怜，黑袍达依笑得抱地打滚，古十郎被她们二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柳树下来回踱步。眼见天色向晚，日渐西垂，且不管达依说得是不是真的，任谁见了孀华魔女的眼泪，都会勾起重重心事。十郎无奈叹道：“九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回客栈吧！”孀华魔女破啼为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三人赶至客栈，竟发现木华等人已经在客栈中，十郎惊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达依抢言道：“早上你不是问我，路奇干嘛去了，是我让他去找木华他们的，路奇不愧为鬼童，果真不辱使命。”路奇摸摸鼻子，傻笑道：“小事一桩，只要达依妹妹吩咐，路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达依嘻嘻笑了两声。

十郎道：“路奇，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路奇道：“大哥难道忘了我与戈尔同出斗门，修行方式如出一辙，既然戈尔的鼻子灵敏，我的鼻子也不差啊！”十郎顿悟笑道：“哈哈，还是达依妹妹心细。”

戈尔见到十郎，欢喜地蹦跳着，双手不停地挠着十郎的衣服。木华看了看孀华魔女，问道：“她是谁？”十郎道：“她是我的九姐姐孀华魔女。”话音未落，达依又开始大笑不已。木华疑问道：“达依妹妹笑什么呢？”十郎霎时脸红如烤，扭过头去，达依强忍笑意，回道：“孀华爱上自己的弟弟，闹不好还会以身相许呢。”十郎喝道：“别胡说八道。”达依道：“你不信啊，你自己问问孀华喽。”

十郎怎好意思开口，木华代为问道：“她说得是真的？”孀华竟脸不红心不跳，坦然回道：“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找寻的男人就是他，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木华汗颜道：“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孀华道：“为什么不可能？总之我找的就是他，现在找到了，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木华忽地拉着十郎奔出客栈，到一处清净之地，问道：“大哥，你不会也爱上自己的亲姐姐吧？”十郎尴尬万分，支吾道：“我不知道。”木华叫道：“你不知道？这是哪门子话，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对她真有感觉。”十郎道：“我见她的一刹那就像烙铁一样烙在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尤其是她满面泪水，双眼汪汪的样子，实在无法不为之动容。”木华道：“荒谬，实在荒谬，如果你真这么做，是要被九天神佛耻笑的，即便是迪亚也接受不了。”

十郎深感委屈，道：“你没有见到她那种伤心欲绝的样子，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换做是你，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的。”木华顿觉齿冷，苦叹道：“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十郎道：“你别叫天了，这段日子里，海德和乌玛的表现如何？有没有细心开导他们？”木华有气无力地回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他们都表示不会再有那种偏激的想法，静心修行，造福世人，路上我们也见到许许多多痴傻的老人，海德便用圣水为他们净化心灵，收效甚好，而乌玛用他独特的法咒为那些老人洗脑，功德不低。戈尔收获最大，这一路上吸食几百只妖魂，体魄更加强悍了。海德和乌玛也常帮助村民剿除袭扰村子的妖魔鬼怪，他们的法力也越来越强了。”

十郎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你呢？”木华道：“自从在地狱里将天玄九界剑法修炼到第三层，至今才刚刚突破第四层，还未到一半，我仔细想过了，如果要进展神速，除了名师指导外，还需要择一处仙山，吸收天地的仙气，静心修炼一段时日。”十郎嗯道：“我们玄门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修行也是，我打算此次前去九鼎山铸造天梯成功后，若是实力大增到可以击败迪亚，定然自告奋勇，如果仍无法迫使体内正邪两种真气融合，不得不寻找僻静之所修炼一段日子。”

木华奇道：“我们登上天梯，不就是为了讨伐迪亚，你怎么有避世修行的想法？”十郎长长叹道：“以我们几个人现在的实力，即便登上天梯，估计也不是迪亚的对手，若是贸然前去，只怕凶多吉少。”木华道：“若如此，我们何不在人间修行，一旦登上天梯，通过南天门，便会进入九土天门境界，据我爹说，九土天门世界各种妖魔鬼怪数不胜数，处处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自己数千年的道行被他人吸去，每天都要面对杀戮，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九土地限寿的境界。”

十郎道：“我听达依说起过，九重天的九重世界最危险得两重世界，一个是九土天门，一个将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演绎得最激烈的世界；另一个就是九土仙官，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等种种心机呈现，决定着修行者未来的世界。可是迪亚已经发动攻势，若是南天门魔军占领，我们再通过南天门，那么我们将面对的都是敌人。”

木华道：“不错，绝不能让迪亚先占领九土九宫神世界，不然的话，盘古定下的法则一旦被废除，九重天世界崩塌，天地合一，人间定然大乱。”十郎道：“所以，我们暂且不管孀华魔女，先赶到九鼎山铸造天梯。”木华忽然笑道：“说了半天，大哥是想逃避与孀华之间莫名其妙的关系，好吧，二弟听大哥的。”

二人回到客栈，休息一夜，次日众人吃了些早点，便马不停蹄地直奔九鼎山，一连走了三天三夜。

这日众人深感疲惫，十郎吩咐大家休息一夜再走，于是降下云头，木华惊道：“蜀山！我们已经到了蜀山，再有一日便可抵达九鼎山。”

十郎听到“蜀山”二字，愣住片刻。众人在蜀山绝顶歇息，木华从林间抱了许多阳春果回来供大家充饥，却不见十郎，问道：“大哥去哪里了？”海德道：“刚才还在这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踪影？”其他人也都摇头不知。木华寻思一阵，忽而笑道：“我知道他去哪里了，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萋萋草长，晚风清冷，那一堆石坟已经被青草掩盖，没有墓碑，却有故人在此拜祭。十郎已经抚摸着石坟，暗自叹道：“小狐，我终于有机会来看你了，这些年你沉埋于此，多么寂寞啊！”也不知何时，木华也已站在坟前，道：“难得大哥还记得李玉狐，要不要去看看兰儿？”

十郎道：“登上天梯之后，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机会来看她们，这一次路过，又怎能忍心不看？”木华道：“我们这一走也有四五年了，对我们来说，不算太久，可对姬兰来说，她要望穿多少秋水。”十郎如芒刺在背，心似刀绞，往事一幕幕涌现脑海，道：“可我只能偷偷地看她一眼，兜了那么大一圈，经历了那么多，我早已明白我和兰儿之间是不可能的，但我始终欠她一份情。”

此时黄昏，晚霞灿烂，蜀山脚下的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村口，默默地站着一位白衣丽人，她满面泪痕，静静地望着西方，她身后是一位五尺不到的白发老翁，手里拄着桃木杖。

姬兰道：“哥哥已经走了四年零九个月，到底什么事花那么长时间都无法完成？”桃花仙道：“你哥哥不会回来了，老夫劝你不要再等下去了，趁现在你还年轻，嫁个男人过着平凡的日子吧。”姬兰紧咬苍白的嘴唇道：“不，哥哥答应会回来看我，他不会失信于我的。”桃花仙道：“要老夫说多少遍，你哥哥不是凡人，不要说四年零九个月，就是四十年零九个月，他还是年轻力壮，而你只会像我这样白发苍苍。”

姬兰哭了，哭声虽不及孀华魔女那般令人在刹那间感同身受，但十郎听在心里，每一声都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伤心灵。木华紧紧握着他的手，道：“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就算要还，也该等到击败迪亚再还。”十郎捂着胸口，道：“兰儿，哥哥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这么傻啊？你该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啊。”

姬兰哭了一阵，道：“陶爷爷，我突然感觉哥哥就在我身边。”桃花仙怔了怔，忙道：“傻丫头，你哥哥还远在天边呢，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姬兰轻轻摇头道：“不，我刚才仿佛听到哥哥在叫我，他是不是回来了？”桃花仙道：“如果他回来了，我肯定比你先看到的。”姬兰道：“陶爷爷，村民们都说你是神仙，你不会欺骗我吧？”

桃花仙顿时如坐针垫，强颜笑道：“我怎么会骗你呢？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姬兰嗯了一声，然后朝着西天大叫三声“哥哥”，失魂落魄地随着桃花仙回到村子。

木华扯了扯已经泪湿衣襟的十郎，道：“我们也该回去了。”十郎捶着胸口，道：“兰儿太可怜了，不行，我一定要见她。”忽觉头上一痛，桃花仙正站在他面前，道：“魔童，小仙为了你，连谎都撒了，你这么去，只会令她更加痛苦的。”十郎痛苦地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