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凿石老翁

回到蜀山绝顶，已是深夜，看满天星辰，古十郎长长叹了一口气，闭目调息。次日，一行人直奔九鼎山。

自高空俯瞰，九鼎山九峰直插云端，外围的八柱高峰围着中间的一柱，刚好形成一个九宫格。十郎道：“以往只在九鼎山之中穿行，却从未从高空看过，如今一见，九鼎山果真名符其实，达依妹妹，你看看这是不是盘古大帝铸造天梯时遗留下来的九宫方位？”达依仔细看了一遍，道：“不错，三千年前，这里似乎也是封印迪亚的九个女儿之处。”木华道：“是啊，可惜因天河大帅看管不力，致使九魔女破冰而走，酿成人间一场水患。”

达依轻轻摇头道：“依我看，其实并非天河大帅看管不力，而是有人暗中救走她们。”木华奇道：“此话怎讲？”达依道：“此九柱山峰布局九宫，互相依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向任何一柱高峰注入一份法力，都可产生九份法力的效应。而当年天帝在每一柱高峰都注入了法力，便有八十一份法力，任凭九魔女修为再高，也万万冲破不了的。然而，此布局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如果有人足够强大能将其中一柱法力吸收，则其他的八柱法力会形同虚设。也就是说，当年有人将其中一柱法力吸收，致使浑然一体的九宫大封印荡然无存，九魔女才得以破冰而走。”

木华听得云里雾里，问道：“莫非是迪亚？”达依道：“在当今的九天神佛中，迪亚确实足够强大，但他还不至于能将一下子吸入天帝的九份法力，肯定另有其人。”木华道：“那会是谁？”达依道：“我若是知道，便直说了，何必跟你们卖关子？”

木华怔怔地看向十郎，见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那人是谁。孀华魔女看到九鼎山的布局，竟然全身颤栗起来，十郎问道：“你怎么了？”孀华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十郎道：“我们要在此铸梯，当然要来这里。”孀华神色惶惶，拉着十郎的手臂，叫道：“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十郎道：“你到底怎么啦？”达依笑道：“枉你是魔童，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九鼎山当年封印过她，她当然害怕这里了。”

孀华却道：“不是，我看到他了，他就在山底。”十郎道：“你看见谁了？”孀华脸色渐转苍白，冷汗直落，身体也开始哆嗦起来，道：“不要再问了，赶紧走吧，总之他非常强大，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一时间都疑惑起来，看孀华的神色，可以肯定她不像在说谎，到底是谁令她如此惧怕。达依沉思一阵，道：“难道是他？”十郎道：“是谁？”达依用手指着九柱山峰，道：“你们仔细看看这九柱山峰间萦绕的是什么？”

十郎细观片刻，道：“很普通的云雾啊！”达依道：“你们再看看这些云雾是如何形成的。”十郎道：“看似从岩石里散发出来的，岩石吸收地面的热量向上递送，与高空的冷气交流，形成云雾，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达依的神经也绷紧了，道：“非也，这些云雾乃是一种极热的真气受冷形成的。”十郎等人又再仔细看了一遍，仍然分辨不出，十郎道：“达依妹妹，你就直说吧，我们眼拙。”达依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九鼎山真正镇压的不是九魔女，而是四魔星之一的‘东方灵魔’。”

“什么？东方灵魔？”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叫道。达依点头道：“当年四魔星之首炎魔归顺盘古大帝之后，其他三个下落不明，后来炎魔与火神恋情暴露，激怒盘古大帝，小魔罗星上最早的一场神魔大战爆发，若没有人相助，单凭炎魔一人不可能杀死盘古那么多弟子，而愿意相助炎魔的，只有他昔日结义的四魔星。西方夜魔曾出现在圣城，极地光魔乃是寒光之气凝聚而生，排除他们两个，九鼎山镇压的一定是东方灵魔。”

十郎道：“这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神魔史上没有提过封印东方灵魔之事？”达依道：“现在最好找一处僻静之所，我需要集中精力挖掘先祖的记忆，看能不能解开谜团。”十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们先安顿下来。”

却听孀华哀求道：“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吗？”十郎又见她两眼汪汪，怜悯之心顿生，竟犹豫起来。木华忙道：“大哥，难道你为了她连使命都不顾了吗？”十郎支吾道：“我…我…”孀华再度啼哭，哭声震入十郎心中，便似一股洪流冲进脑门。

达依嘻嘻笑道：“孀华，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你守候万年的不是爱情，而是父爱，别在执迷不悟了。”孀华愣住片刻，道：“不，我要的是爱情，不是父爱，你骗我。”达依道：“我没有骗你，你现在可以回去找你老爸，只须再看他一眼，一切你自会明白。”

孀华脑海浮现迪亚的样子，顿感心神大乱，叫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十郎问道：“你没事吧？”孀华凝视他片刻，忽地发疯一般朝着万雪峰奔去。

十郎道：“达依妹妹，九姐姐究竟怎么了？”达依道：“你是否还记得镜花水月之灾？”十郎道：“当然记得，因为镜花水月爱上她们的师父盘古大帝，而盘古无意于此，致使镜花水月因爱生恨，酿成一场灾难。”达依嗯道：“记得就好，盘古吸入弥散在天地之间的混沌之气，却因化解不了，而自损神脉，混沌之气吸食日月精华，山川灵气，化作当今的迪亚。迪亚与帝娥仙子生下魔童，可见迪亚在盘古体内时，侵蚀了盘古的魔心。镜花水月之灾被盘古纳在魔心中，孀华魔女的行为正是将这点体现出来。”十郎摇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

达依轻叹道：“如果要你明白，估计得和你说上三天三夜，眼下最重要的是铸梯，此事押后再谈吧。”

十郎道：“也是，那我带你们到昔日我和木华曾住过的茅屋中歇息，那里尚有储备好的干果。”当下七人一溜烟般飞抵茅屋。

茅屋依旧，十郎和木华颇多感慨，木华叹道：“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我是多么怀念你我和七公在这里修炼的岁月。”十郎苦笑道：“是啊，想不到当年的神婆竟是我的母亲，而七公早已化作尘土。”二人抚摸着屋里的家具，每一件都凝聚着他们的记忆。

而其他人迫不及待地翻找出干果，吃了个饱。达依道：“我现在要翻阅记忆，你们都在门外守候，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众人只得依从，出了茅屋，围坐在石桌旁，一时间也没什么话题，各自沉默着。

过了一阵，木华道：“大哥，不如我们俩到昔日练武的地方看看。”十郎嗯了一声，二人下了石台，重游故地，眼中看着九鼎山的一草一木，而心中最想念的莫过于当年叱咤武林的丐帮帮主石七。二人边走边聊，木华道：“倘若七公没死，他看到我们现在的成就，会作何感想？”十郎叹道：“恐怕七公再也不会说我们俩是武学奇才了。”木华道：“是啊，武林又岂能跟神魔相比？”

十郎忽地兴趣大起，道：“木华，要不要我现在用七石拳再和你比试一场？”木华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不过你得小心了，我现在的天玄九界剑法远非当年可比。”十郎道：“试试便知。”当下十郎来一招“碧海滔滔”，拳风大作，可是对木华仅仅刺出三道剑气，已将拳风化去。十郎道：“唉，看来七石拳早已过时了。”木华道：“七石拳毕竟是凡人所创，激发出来的全是凡气，遇到仙气自然不可一击了。”

这时，十郎与木华已走至一处悬崖峭壁之前，遥望天边，斜阳擦着峭壁，光线分明，染得河山一片通红，煞是壮观。

忽听一串铿锵声忽远忽近传来，十郎奇道：“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九鼎山凿石？”木华也感疑惑，道：“我们顺着声音飞过去瞧瞧。”二人当即踏着峭壁飞行，果见一老人飘在岩壁上，手里拿着铁锤和钻头，有节奏地敲击着岩壁。

二人俱吃一惊，木华咦道：“老人的身影好熟悉？”十郎叫道：“是七公。”木华忙点头道：“不错，的确是七公，我俩赶紧过去。”二人瞬时飞到石七身旁，齐声叫道：“七公！”

石七竟哈哈笑道：“总算等到你们回来了。”十郎道：“七公，你不是被小狐打落山崖了吗？怎么会……”石七道：“傻小子，我现在不再是石七，而是石仙。”木华道：“石仙？难怪七公可以飘在峭壁上。”十郎恭喜一番，道：“真想不到七公早已成仙了。”

石七又是一番大笑，道：“比起你们，我这个石仙实在微不足道，你们不要再称我为‘七公’了，小仙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