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说书老人

郑州开封的聚贤客栈里围拢着一大堆人，听一个说书的老头和着梨花木讲述最近五年来武林之中发生的几件大事。第一件便是十多年前献身人间的神器定海神针在少林失窃，谁能有那么大的本领可以从少林盗取宝物，而且据说，少林为了保护定海神针，将其藏于罗汉堂密室，每天都有十八罗汉守卫，即便如此，它还是丢了，说书的老头连连叹息几声，将梨花木啪得一声巨响，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只听他道：“神器失少林，江湖又多事，可怜黄府七十口，一夜全做剑下魂，老人家要说的第二件事便是黄府灭门惨案。”

自金国覆灭，大宋王朝岌岌可危，黄府掌门人黄岩召集天下英雄抗蒙，致使蒙古鞑子攻城不利，损失惨重，由此招致灭门之祸。但江湖传言，杀黄府一家的并非受蒙古人指使的，而是昔日白党门门主柳无命之子柳尽忠，众人皆言他是汉奸，取错了名字，可柳尽忠并非懦夫，杀人之后留下字迹，“父仇不共戴天，杀人者柳尽忠！”如此说来，昔日杀金猛将人称‘命薄如纸，一剑追命’的柳大侠竟是死在黄岩手上，起因竟是朝廷密令。

皇帝昏庸，朝廷腐败，也就罢了，何苦要牵扯出江湖恩怨？按理说，柳尽忠武功远不及他父亲柳无命，却偏偏能屠杀黄府七十口人命。说书老头又是一记梨花木震天响，道：“昔日南剑门，御剑行天下，青龙虽仙游，七徒竟争光。老人家要说的第三件事乃是南剑门自司徒青龙之后独步天下的剑招——‘天外流星’。”

七年前，一夜乍起的长青帮于蜀山灭武林四剑，先后兼并大小帮派数百个，以其破竹之势南下攻伐南少林与南剑门，可惜功败垂成。只因江湖突现神剑客，此人姓木，单名一个华字，木大侠剑法精妙，无人能及，为了打败当时的大魔头古十郎，号召群雄南下进驻南少林与南剑门。谁也没有见过那一战，然而青鸾山一战，木大侠降服大魔头，并于山下与群雄论剑，得木大侠指点一二的武林中人可谓福分比天高。但最有福分的莫过于南剑门弟子，当日南剑门的青鸾堂主赵青山接任掌门后，暗中命人将木大侠所舞招式记下，后经门下弟子揣摩研究，创造出一套剑法“天外流星”，可惜能学会此套剑法的当世只有两人，一人便是赵青山，而另一人竟是柳尽忠。大家说怪不怪？南剑门的剑法又怎落到柳尽忠手里，有人说他到南剑门盗取剑谱，也有人说，当年木大侠舞剑，柳尽忠也在其列观赏，此人聪明伶俐，悟性极高，当日便已领会到木大侠剑法精妙。“好剑不怕外人练，走卒贩夫空自叹。”木大侠何许人物，练就一身旷古绝今的剑法，没有一点超人的智慧，又怎会学得木大侠的剑法。但南剑门偏偏说“天外流星”是独家专利，命人满天下追捕柳尽忠，誓要铲除此人，维护一家之长。真所谓：“不知仙人舞剑，只懂班门弄斧。不求璀璨星空，只争江河一瓢。”

柳尽忠习得天外流星，名震海内，却早已忘得国仇家恨，竟北上少林盗取神器，致使武林各派与之为敌。至于后来柳尽忠到底有没有被人杀死，神器着落何处，说书老头连连叹息道：“柳尽忠本已归隐江湖，不问世事，世人又怎能找到，神器自然也该伴随着柳尽忠遁出世外。然而，天下偏有这么一大帮人，寻人的本领天下无双，此帮便为‘摘星帮’，江湖传言，如果有人出得起价钱，让他们摘天上的星星，他们都可以做到，那找寻一个人又岂在话下。”

客栈的二层靠窗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剑客，正端着酒杯慢酌细饮，他听了一段，便笑一段，但听到“摘星帮”三个字后，不得不暗叹：“看来这老头比摘星帮的人更厉害，居然能知那么多江湖上闻所未闻的大事。”但他已经约了摘星帮主司空雁，算算时辰也该来了，果见门口进来三个黑衣束服的汉子，他们走到白衣剑客桌旁，迎面坐下。

司空雁问道：“少侠要我找什么人？”木华道：“找一个女人。”司空雁道：“姓甚名谁，相貌如何？”木华道：“当年闹得武林不可收拾的女飞贼孙小妹。”司空雁道：“孙小妹遁迹江湖有五年之久，少侠若出得起价钱，保准七日之内为你寻到。”木华冷哼一声，道：“十万两白银，但七日太久，我要你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否则免谈。”

司空雁打量一眼木华，见他身着一般，而且背着一把残破不堪的巨型长剑，怎么看都不像有十万两白银的人，顿时冷笑道：“少侠未免太过托大，我们可以做到，不过你得先拿出五千两定金。”陡见青光一闪，司空雁的左胳膊被齐肩砍下，正摆在他眼前，可他竟一点痛苦都没有，但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令他脸色雪白，结巴道：“你…你想…怎样？”

木华道：“你的一条胳膊远不止五千两，倘若你不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孙小妹，我照样会付给你十万两，那就是你项上人头。”司空雁汗如水浆，道：“你够狠的，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木华点了点头，冷冷道：“摘星帮的规矩是先付一半的酬金做定金，我给你十万两，而你却只要五千两，分明不把我放在眼里，幸亏你没有说五百两，不然的话，你的两条腿和右胳膊也会摆在面前。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如果你敢食言，或者托辞，你的一家老小，加上摘星帮三千帮众，都会在一夜之间化成孤魂野鬼。”

司空雁全身发颤，贸然问了一句：“少侠到底是何方神圣？”木华淡淡道：“木华！”司空雁立刻抱拳道：“既是木大侠，在下就算分文不取，也当尽心尽力。”木华怔了一怔，又见青光闪过，司空雁的那条左胳膊已经完好无损地接在他的肩上，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司空雁两眼睁得如同铜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两名随从的帮扶下，匆匆离开了客栈。这一幕正好看在说书老头的眼中，只见将梨花木重重一拍，道：“古有华佗刮骨疗毒，已是绝代神医，今有木大侠断臂复接，更是旷古绝今。”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纷纷追问，说书老头却道：“今日只说到此，明日再说。”听客只得怏怏而散。

木华冲那说书老头微微一笑，示意他过来畅饮几杯。老人家求之不得，待人散后，收拾好行囊，快步来到桌前，赞道：“木大侠真乃神人也。”木华谦笑道：“过奖了，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说书老头道：“老朽姓孙，名天霸，今日能见木大侠一面，死而无憾。”木华道：“孙老前辈对武林之事了若指掌，一定知道孙小妹了，不知前辈能否赐教？”孙天霸道：“老朽深知木大侠与孙小妹关系非同一般，自然多方寻访，但木大侠已让摘星帮寻找，又何必劳烦老朽？”

木华轻叹道：“前辈有所不知，我这几个时辰之内已经拖了好几帮人马寻找，大江南北都已走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孙天霸惊道：“木大侠能在几个时辰内走遍大江南北？”木华笑道：“在下早已退出武林，本不想再涉足，但为了孙小妹，不得已而为之，不瞒前辈，四天之后，我将登上天梯，从此混迹九天，再回人间时，已不知是何年何月。”孙天霸一杯酒刚端至嘴边，戛然而止，久久地望着木华，隔了好一阵子，方才说道：“看来老朽得造棺木了。”木华道：“何来此言？”孙天霸道：“老朽孤陋寡闻，竟没想过木大侠乃是仙人临凡，难怪会使得一身精妙绝伦的剑法。”

木华长长叹道：“今日念在与前辈有缘，不妨说几件奇事给前辈听听，也好让你日后说书说得更加精彩。”孙天霸拜谢道：“老朽洗耳恭听。”木华笑了笑，反正要打发一个时辰，正好有个人讲讲话，于是将着五年来东奔西走的经历或多或少地讲了一遍，只听得孙天霸惊讶不已，不断叫好。

眼见一个时辰将过，木华也喝了不少酒，叹道：“人间天上本是一样，如今想来还不如做个凡人，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朝夕相对，共享天伦，岂不更美？”孙天霸道：“木大侠既然肩负九天重任，岂能有此逍遥遁世的想法？老朽只望天下能够永久太平，我这一对梨花板也就当柴烧了。”木华道：“说了这么多，我想司空雁应该有消息了。”

孙天霸却道：“据老朽所知，孙小妹常出入的地方，乃是杭州保安堂，实不知她和神医许仙有什么关系，木大侠若想找寻，不妨往杭州走一趟，老朽担保木大侠可以见到孙小妹。”木华突然大笑道：“孙前辈实乃高人，难怪肚子里装了那么多奇闻轶事。”

此时，司空雁果不负使命，匆匆回到客栈告知，孙小妹正在杭州保安堂做客。木华嗯道：“我知道了，我送你一颗延年益寿丹，增你十年的寿命，应该足够十万两了。”司空雁大吃一惊，接过一粒浑圆血色丹药，拜辞而去。

木华起身拜别孙天霸，但听孙天霸道：“今日一别，木大侠的故事将传遍江湖，他日江湖也会有位‘天机老人’孙天霸，老朽盼望木大侠能够降妖除魔，早日令天下太平。”他这一句话只说了一个“今”字，木华已经在百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