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地相通

此时薄暮，酉时未过，杭州城吆喝声渐息，病人皆散，许仙从堂上下来，见木华一个人自斟自酌，神情黯然，便上前问道：“木少侠何事如此烦恼？”木华抬头看了看他，道：“此一去天涯永隔，日月不一，心里着实放不下小妹和木儿。”

许仙忙道：“木少侠只管放心前去，我和娘子一定好生照顾孙姑娘和木儿的。”木华道：“并非我不信你，而是另有别情。”许仙心想：“莫非木少侠怕我承担不起。”即道：“许某的名声在这一带也算闻名遐迩，每日看病的人可谓‘门庭若市’，担负……”这时许夫人从内房走出，突然打断他，道：“官人，不关你的事，你忙了一天，赶紧歇息吧！”

许仙哦了一声，冲夫人笑了笑，自去房间歇息。许夫人走至木华身前，道：“殿下不用再担心孙姑娘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木华起身，望着夕阳，道：“本来这件事托付给你们，我大可无忧，可是你们也非凡人，一旦天梯铸成，早晚必将飞升。”许夫人笑道：“这个你更不用担心了，即便我和相公飞升，大可将孙姑娘交托相公的姐姐家。”

木华思虑一阵，道：“小妹个性倔强，我万没想到他竟自刺双眼，衣食住行不能完全自理，木儿年幼，也需人照顾。若是我走之后，你们将她交给他人，以小妹的性格，定然远走他乡。”许夫人叹道：“那殿下以为如何？”木华道：“我今日辰时去向太乙大仙求了一粒复明丹，配合人参花露服下，便可令眼根重现生机，再需七七四十九日，不出意外的话，小妹的眼睛当可复明，我深知许相公为人憨厚，对医理更是刨根问底，此事若拜托给他，早晚会让小妹得知，所以……”

许夫人一点即通，忙道：“此事我已知道如何做了，殿下只管放心。”木华道：“许夫人聪明才智自当无话可说，另有一事，我这把长虹剑虽已残破，但伴随我这么多年，剑体已经沾有仙气，放佛有生命一般，待我走后，麻烦许夫人将它交给小妹，日后如有不测，可将此剑插于高处接天雷，那时我定会来助。”许夫人接过长虹剑，果见剑身萦绕着丝丝青气，拿在手中犹如劣马，狂躁不安，奇道：“这剑？”木华叹道：“它不愿离我，但是此去九天，它只会碎裂在神兵利器之下，与其如此，倒不如留它在凡间保一方平安。”长虹剑果真驯服许多，许夫人心中暗叹不已：“不愧为仙童，连本无生命的铁剑也因他生根，今生能够结缘，夫复何求？”

木华猛喝一口酒，道：“许夫人拜托你了，我现在要去见小妹最后一面。”说完，大步踏入小妹房间，见她正在梳妆，问道：“小妹，你不好好歇着，这是干吗？”孙小妹眼中含泪，强颜笑道：“我知道哥哥要走了，小妹只想给哥哥留下最美的印象，此生此世我再不能见哥哥了，但只要哥哥还能记住小妹美丽的模样，小妹心愿足矣！”

木华心肺俱裂，抱着她痛哭一阵，道：“小妹在哥哥心中是最美的。”说完一缕清风扫过，孙小妹倒在床上，待醒来时，嘴里直呼：“哥哥，哥哥，……”许夫人慌忙进屋，握紧她的手，道：“木少侠已经走了三个时辰。”

九星连珠，星光摇动，九鼎山九宫通天阵已经布好，映照着星月光芒，散发着缕缕银光，直射夜空。

古十郎、木华、海德、乌玛、路奇、戈尔、达依各自归位，按达依所说，古十郎身为魔童，体内拥有魔智二骨，居中峰，错智骨于北斗；木华身为仙童，体内有仙佛两骨，居东峰，错佛骨于西峰；海德身为圣童，居北峰；戈尔身为妖童，居南峰；路奇身为鬼童，居南斗；乌玛身为灵童，居西华；达依身为巫童，居东华。

东华对西华，北斗对南斗，二十二根肋骨齐备，七心通九窍，刚好合九宫八十一路。子时一到，九星会发出耀眼光芒，此乃是环宇造众生时，为其破开的仙途，天地会在转瞬间一片通明，玄斗法术佛五气连波，气骨迎合，便可化作无形天梯，此后凡有道行者，皆可借助九宫通天阵召唤天梯。

在此期间，所有人必须静心养气，不得受到外界干扰，一过子时，天梯即成，众人便可直通九天，笑傲九土。

如今是亥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一刻，九星的光芒越来越盛，九宫通天阵已经汲取足够的力量，将七人体气向上推起。

却在此时，一道暗影从西方奔来，远远伫立在一处山峰，大笑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千多年，魔童果真不负众望，哈哈……”

而在东边的一柱山峰竟早已站着一人，他英姿挺拔，气宇轩昂，眉目间霸气十足，正冷冷盯着那道暗影问道：“你是何人？”

那暗影大笑不已，道：“若不是我，你岂会和剑神木那老儿作对？”想不到那人竟是迪亚，只听他喝问道：“何出此言？你到底是谁？”那暗影道：“盘古暗施诡计，害我兄弟长埋于此，天梯不复，灵魔不出。如今盘古已死，到时且看我们兄弟如何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迪亚已然认出那道暗影，一字一声道：“西…方…夜…魔。”夜魔笑道：“现在认出为时已晚。”迪亚道：“如此说来，当年一定是你假借天帝之名掳走帝娥仙子，害得我与天帝争论，后又挑拨群魔，制造摩擦，致使神魔一场混战。你居心何在？”夜魔道：“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四人本在小魔罗星上自由自在，偏偏太阳神先入龙寒之魂，又封盘古为此星神，致使我们四人既施领地，又丢神柱。大哥贪恋盘古女弟子，过于仁慈，如若不然，以你们盘古一脉如何斗得过我们兄弟四人联手。当年盘古与大哥苦战，久不能胜，二哥不想以多取胜，坐在一旁观战，不想盘古突然偷袭，大哥顾及兄弟情谊，生生挡了盘古一掌，以致败阵，二哥自然不敌盘古，几千回合后，同样败在盘古之手。不想那盘古自知单凭一人法力无法同时长久封印大哥和二哥，只好借助神柱的法力，在此建山镇压二哥，又布下九宫通天阵，日日汲取日月光华，耗损二哥法力，竟又使天梯盖顶，令二哥世世受辱。可惜我乃星门，无法击散盘古用五气连波使得气骨迎合而造的天梯，寻遍九天神佛只有你迪亚能做到，所以不找你还能找谁。”

迪亚哼道：“那便又如何？既然天梯已毁，为何你兄弟还不能出来？”夜魔叹道：“我原以为天梯毁了，二哥便可破山而出，却不知盘古早料到会有此一劫，竟在九鼎山山底布下反九宫通天阵。一旦天梯被毁，正宫失去法力，反宫则应时而上，从此地脉与天根断连，二哥便会被地气侵蚀，再过三千年，定然消亡。不过我很快又查到，破阵的方法，便是重造天梯，使得正反两宫法力抵消，虽成天梯，但九鼎山将不复存在。不过千算万算还是失了一算，就是能够重铸天梯的，不是你迪亚，而是你的儿子魔童。”

迪亚冷笑道：“是又如何？”夜魔继续道：“盘古生九心，九心造九童，九童各属玄斗法术佛五门，除佛门外，其他四门相生相克，魔仙不能两全，圣灵不能同道，妖鬼不能相途，巫智不能相依，只有佛心在西土成就大佛。本来佛童是最佳人选，只可惜西天佛祖意在普渡众生，所以佛骨代代相传，不能归一。正在我万般苦恼之际，突闻龙神将魔童抓了去，并且给其注入龙神一族的血脉，致使他一心向善，居然能够和仙童共处。其实以龙神的法力，想要消除你迪亚，简直轻而易举，却不曾想他会有此举，其中缘故多半是因为九龙太子的缘故，不然的话，以龙神的威望怎么会屈居小魔罗星。九龙太子付诸魔童体内，魔童若要入登化境，令九龙太子复生，只有重铸天梯，这可真是天不亡我二哥。最妙的是，魔童被困地狱时，竟然释放出大哥，我们兄弟四个如今只有四弟尚漂泊在环宇之内，寻找远古神龙图——九龙图，只有九龙图才能令我等修炼成为星神，呼啸宇宙。只可惜……”夜魔突然一声长叹。

迪亚哼哼哼冷笑三声，道：“似乎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那你还何必叹息？”夜魔道：“只可惜大哥现在一心全在火神身上，把昔日我们的兄弟情谊全都抛之脑后，屡劝不听，我只好先救出二哥再去找他了。”迪亚微微一怔，想起那日在地狱里碰到那位和火神一起的全身火红的男人，如今得知竟是炎魔，庆幸当初没有动手，额头不禁渗出冷汗，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夜魔道：“二哥复出，大哥健在，盘古龙神早已归宇，试问这九天之内，还能有谁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对手，倘若你识相点，归顺我等，念在你法力不弱，他日九天你自去做什么元魔天尊，定什么狗屁法则，我们兄弟只求到环宇修行，与九大神王并道称雄。”

迪亚冷哼道：“口气倒是不小，那我俩先较量一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让我归顺。”话音刚落，正待出手，却听夜魔笑道：“难道你连你儿子的性命都不顾了吗？如今他们就差片刻便会重造天梯，倘若你我的真气扰乱他们的心神，不但天梯不成，你的儿子也会归西，哈哈……”

迪亚强将一股真气压回体内，望着九宫通天阵俨然已经如同一颗巨大的光球，光球中二十二根肋骨缓缓从每个人体内幻化出来，每根肋骨都萦绕着浓稠的白气，渐渐肋骨齐聚到一起，五气连成一片。

子时报点，天地一片通明，光球随之在剧烈的光芒爆破，七道身影在地根天脉的接通瞬间，化作七道白光直上云霄，眨眼之间，天地间再度恢复往常。

当迪亚与夜魔睁眼看时，果不见那九柱高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一团云状，匍匐在山岭之间。

夜魔远远叫道：“二哥，你终于苏醒了。”那团云水开始极度扭曲成行，竟变成一个全身水蓝的家伙，剑眉虎目，面若冰霜，身长九尺，四肢粗大发着淡淡蓝光。

灵魔怒喝道：“盘古那老匹夫呢？”夜魔叹道：“盘古已经死了几百万年了，难得我们兄弟再度相聚，先别提这些旧账了。”灵魔咳嗽一声，道：“我现在体内只剩下水灵魔，木灵魔已被地气吸食殆尽，你说得对，若盘古不死，我现在更没把握杀死他。”夜魔与他相拥一起，道：“我们去找大哥。”灵动激动起来，全身直冒水泡，道：“大哥已经出来了，那实在太好了。”说着两人并肩向东而去，那灵魔见迪亚一脸冷峻地注视着他们，问道：“他是谁？”

夜魔不屑笑道：“他就是人称‘元魔天尊’的迪亚。”灵魔立时怒眉翻起，道：“什么？大哥还未曾敢称‘元魔天尊’，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担此名号，今日我定要会会他。”夜魔拉着他一路向东，边走边道：“小罗罗一个，和他计较什么，现在最头疼的是大哥，……”

迪亚听着二人重聚时的欢声笑语渐行渐远，气得眉毛都烧了起来，将一掌击在一座高达百丈的山峰上，喝道：“奇耻大辱，今生若不将你们俩打个稀巴烂，我迪亚枉为神。”却见那山峰瞬间化作石沫，流进灵魔脱身的地洞里。

……

孙小妹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叫道：“哥哥，你别走。”许夫人听闻，慌忙过来照看，却见她忽地睁开双眼，已经能见万物，激动地说道：“想不到相公的医术果真高明，竟然连你的眼睛都能治好。”

孙小妹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感到一阵疼痛，确认是自己的眼睛，拿起床边的长虹剑，看着上面碎裂的锯口，叹道：“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木儿在她身边也被吵醒，问了声：“爹爹去哪里了，好多天没来了？”孙小妹不由得抱着他又是一阵大哭，道：“你爹爹死了。”

孙木嗷嗷地跟着大哭，道：“爹爹，不会死的，爹爹是神仙啊！”孙小妹竟啪得一声打了孙木一巴掌，道：“你爹爹不是神仙，他死了，你以后永远不要再提你爹爹。”孙木深感委屈，抹着眼泪，嗯道：“木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当日，孙小妹背着长虹剑，搀着孙木再次踏上去寻找天涯海角的路，她说过她要在天涯海角处，种上一地芳香，这一次她绝不会失信，因为她已经铁定决心，木华永远的在她心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