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南天门

一阵天旋地转，日月颠倒，光影被急速压缩，耳畔响起千百万的呐喊声、欢呼声、哀嚎声，所有喜怒哀乐化作白光消散，心中渐渐剩下孤寂，光线也变得清冷起来，经过极寒极热交错之后，肉身仿佛被溶化掉了，残存的或许只是体魄和魂魄。然而，喧闹声、吆喝声、琵琶声等万千声音像一群蚂蚁钻进脑海。

难道我们又回到人间？古十郎脑海冒起一大串问号。忽远忽近听到达依嬉笑声，古十郎忙叫道：“达依妹妹，你在哪里？”达依回道：“傻哥哥，我在你头上，我们正在天梯所形成的地根天脉通道中飞行，刚刚跨出地根，如今快到南天门了。”

古十郎心想南天门不就是一道大门吗？怎么会有那么多嘈杂声？又听达依道：“傻哥哥，现在什么都别想，一会儿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嘻嘻……”

白光流转，古十郎只觉眼睛刺痛的要命，急忙闭紧双眼，过了一会，感觉外界的光线柔和许多，而且身体也没有了灼烧的痛楚，脚底貌似踩着石板路，耳畔听着达依柔柔的声音：“傻哥哥，快点睁开眼吧，我们已到了南天门。”

古十郎将信将疑地睁开眼，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一座偌大的门牌坊倒还像坊间传闻的南天门，而透过门坊望去，里面跟人间的集贸市场没什么差别，隐隐约约可见店铺林立，帆布飞扬，小摊小贩沿街叫卖。古十郎怔怔地问道：“我是来修行的，还是来逛街呢？”

达依乐得合不拢嘴，笑道：“傻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大吃一惊的，看来妹妹我又得给你补充点认识了，所谓九天九土本就是两个世界，九土如何，九天亦如何，世间也并非只有和尚道士能够成仙，而那些大夫、圣人亦可成仙，以前那些贩夫走卒改行修道，岂不知到了九天同样还得吃喝拉撒，资质愚笨的，不能修到九土天仙，也只能在南天门做着自己老本行糊口饭吃了。”

古十郎不解道：“既如此，人们何必修道啊？”达依道：“问题就出在九宫天神、九土行法神、九土散行神、九土天仙，可都是有着漫长的寿命，人们当然希望自己能够长寿了，因而也就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地修行了。”古十郎挠着脑袋，道：“那我又不明白了，在凡间人们尚可种地养猪，吃的是粮食酒水，而这里人们吃什么？”达依道：“当然是琼浆玉露了，不过所有人都得用善币去买，而这些善币正是来自修行之人在人间所做的善事，善事越多，善币也就越多，善币与善事之间的兑换价格是，一百牲畜命等于十人命等于一善币，而杀生作孽者善币也会随之减少，杀十头牲畜减一条人命减一百善币。由此可谓，作恶者必遭恶报，而修行者必有善报。”

古十郎晃着脑袋，叹道：“九天还真是有不少规矩，这些法则就是我们要维护的吗？”达依道：“迪亚当年就是杀生太多，没有善币，在九天自然呆不下去，而他又和帝娥仙子私自往来，更是违反天界规矩，天帝迫于无奈开了先例，赐予他混沌大圣，换句话说，也就是赐予他百万善币，可惜后来他还是造反了，其间定是受人挑拨的。”

古十郎道：“为何我们在凡间听说的和这里完全不一样？”达依笑道：“傻哥哥，你没发现很多大神都愿隐归凡间而不愿入天吗？天庭规矩，九天的法则规定，只有修行到天仙级别，才有资格申请下界，而那些下界的天神早已淡薄名利，求得一方安宁，哪还有闲心思去传播这些九天法则？”

古十郎顿觉脑袋快要崩裂，到了这里，犹如三岁小儿一般，什么都不知道，幸好有达依在身旁，不然的话，他都不知道往哪里去好。

古十郎忽然大拍脑袋，道：“光顾着看风景了，木华路奇他们呢？莫不是在飞升途中失散了？”达依啧啧两声，叹道：“他们老早就醒了，木华、海德、乌玛领善币去了，路奇和戈尔因生前作恶太多，被九土牙司带去核查了。至于傻哥哥，牙司们本来也打算把你拷去，不过我告诉他们，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魔童，谁要是敢拷，到时你一醒，定会把牙司堂给掀了。他们一听，当然不敢拷你去了。”古十郎神色黯然，道：“如此说来，我在人间定是作了不少孽。”达依劝慰道：“哥哥你也不要担心，毕竟你是魔童，三千年前胎游世间，只有采阴阳修炼，怪不得你自己。”

古十郎轻叹数声，道：“我们抓紧去找他们吧，万一他们惹出祸事来可就麻烦了。”达依嘻嘻笑道：“我只怕路奇和戈尔一旦醒来必然会把牙司堂给掀翻了。”古十郎惊道：“那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嬉笑，赶紧去看看啊。”

二人信步往里走去，眼前片片白云拂过，叫卖声也越来越响亮，忽见一个货郎小生怀里抱着几个青白葫芦，冲了上来，卖弄笑脸，道：“客官这都三年没生意了，你们可是这年头里第一批上来的，正所谓走八方路，懂八方语言，到了这九天，也需懂天语，小生这里有上好的星语丹，只需两个善币便可。”

古十郎心下惊道：“在西土时，难得遇到星语仙，赐予两颗星语丹，想不到这南天门竟有人叫卖这种星语丹。”便问道：“你莫非是星语仙门下弟子？”货郎小生笑道：“星语仙是我们的掌柜，客官也识得我家掌柜。”古十郎点了点头，道：“以前见过。”货郎小生暗惊道：“遇到识货的主了。”慌忙道：“既然客官与我家掌柜有过一面之缘，我这星语丹就打五折给你，一个善币一颗星语丹，如何？”

古十郎摆手道：“我早吃过了，谢谢你的好意。”达依笑道：“这样吧，你给我一粒，我还没吃呢。”货郎小生乐呵呵地倒出一粒递给达依，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善策和一只毛笔，道：“还请客官在这上面画个姓名。”达依嗯了一声，接过毛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星语丹之后，便拉着古十郎继续前行。

货郎小生一看姓名，愣住半天，远远叫道：“原来是巫童殿下，草民罪该万死。”达依轻轻向后挥了挥手。

古十郎奇道：“怎么没见你拿善币给他们？”达依道：“我在善策上画了姓名，货郎小生自会去善币库领取的，我和你们不同，我的先祖在币库存了千万善币呢。”古十郎道：“为何木华海德乌玛他们要去领取善币？而你？”达依道：“我们术门有记忆相连，所以先祖的储蓄，我们能用，而其他四门没有记忆相连，一旦先祖转世，或在人间赐给化身，都要经过自身修行，才有善币。”古十郎心中暗叹道：“九天的规矩可真是一摞又一摞啊！”

二人边走边谈，不一会儿眼前大亮，南天门的街道已经清晰地展现眼前，密密麻麻全是杂货铺、酒楼、地摊、书廊、画舫、药店、衣店、兵器铺、客栈等等，只要人间有的，这里十之八九也有，只是没有那些妓院、赌场、肉铺等等肮脏血腥的地方。

达依指画着大街小巷，道：“南天门共有九街四巷，日后闯关所用的一切物什都可以在这里买到，不过要看你有没有那么多善币了。”古十郎点了点头，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皆是各色人群，肤色有黄的、白的、黑的、棕的等等，却不见有妖怪，忙问道：“那些妖精鬼魂得道都到哪里去了？”达依道：“妖精需要修炼成人，驱除妖气，就像许夫人那般，而鬼魂则在冥界修行，自有冥界规矩约束，那是另外一条通天道。冥王、地鬼老祖等等他们可与九宫天神平起而坐，不过地鬼老祖早已让迪亚给收拾了。”

二人走了一阵，古十郎顿觉饥饿，便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达依嗯道：“那可得我请你喽，嘻嘻…”古十郎汗颜之至，道：“想不到我古十郎今日竟连一顿饭的钱都没有，不知这天界可有泉水，我到那里收获几条红鲤烧来吃。”达依挽起他的胳膊，笑道：“傻哥哥，九天之内，哪来的红鲤让你吃啊，连丁点肉都没有。”古十郎道：“那我岂不是……”达依道：“不是有妹妹在吗？我先祖的继续就是用个十万年都用不完，还怕饿了你不成。”

古十郎心里全不是滋味，暗道：“难道我在这里修行还要靠达依养着，也太丢人现眼了。”但此时肚子饿得实在没有办法，只要耷拉着脸，随她一起进了一间酒楼。店小二上前招呼，问道：“客官要点些什么？”达依道：“随随便便来一些琼浆玉露和一瓶云酿。”店小二打量二位一下，见他们面生，忙欢喜道：“好嘞，二位客官稍等，马上给您送来。”

古十郎将酒楼扫视一周，珠帘玉璧，幽雅别致，仙草花木，不管哪一样在人间都是价值连城，叹道：“这酒楼可真够奢华的。”达依笑道：“傻哥哥，妹妹劝你还是不要再开口了，这一家已经是最普通的酒楼了。”古十郎啊了一声，实不敢再开口，忽见东面玉璧上挂着一张菜谱，琼浆玉露竟是最贵的，价格九百善币，而下面的为雾花水、仙草露等等，有的也值几百善币，有的不过十几善币，论到酒普，云酿虽是最好，却只值三百善币，下面有雾酿、草酿等等。

古十郎曾在巫婆岛尝过琼浆玉露，此时尝来，还是那个味，但云酿喝下，顿觉体内仙气萦绕，犹如飘浮云际，笑傲苍穹，忍不住赞道：“好酒！”达依顿觉和他在一起实在太开心了，仿佛三千年的欢笑加起来都没有这片刻工夫多，不禁呆呆地对着他，虽然别人看不见她的眼睛，但她看别人却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