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月夜

大殿上一时沉寂下来，文武众臣纷纷怒目而视，哀宗眉头紧锁，如此盛情相邀也未能打动古十郎二人之心，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朕想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你们才肯留下来？”十郎道：“没有条件可讲，我们是不会,也没必要留下来。”哀宗长叹一声，向完颜珠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挽留二位。

完颜珠只得道：“十郎哥哥，我知道你一心记挂着兰姐姐，如果我们能帮你治好兰姐姐的伤，你是否愿意多住一段时间？”十郎迟疑了一阵，问道：“你们有办法治好兰儿的伤？”完颜珠道：“兰姐姐中的是七味断肠散，我们的御医曾经从被俘的白党门徒身上搜出过这种毒药，凭借他们精湛的医术，一定知道如何解毒。”

十郎问姬兰的意思，姬兰道：“兰儿听哥哥的。”十郎仍不知如何是好，木华插言道：“如果他们能将兰儿姑娘的毒解了，我们也没必要再去白党门求药，而且他们也未必能有解药，一旦拖延太久，毒气再度攻心，后果不堪设想，我觉得还是留下来比较好。”十郎点了点头，道：“如此也罢！”

完颜珠稍微宽心，问道：“父皇，可否请御医帮助兰姐姐解毒？”哀宗听闻他们二人愿意留下，喜不自禁，忙道：“当然可以，朕马上传御医为姬兰诊治。”却听十郎冷哼道：“我们虽然愿意接受你们帮助姬兰解毒，但是不要耍手段，迁延时日。”

哀宗道：“请二位英雄放心，朕可以为你们担保，只要治好姬兰姑娘，朕绝不强留你们。”木华笑道：“陛下过滤了，我这个兄弟性子向来如此，还请陛下宽大为怀。”哀宗道：“哪里哪里，现在不谈这个，大家满饮此杯，为二位英雄能够暂留片刻干杯。”众人不情愿地喝酒。

宴会很快便结束了，哀宗命人将云霄宫腾挪出来，安置他们三人。云霄宫原为皇子居住，现今皇子除太子外均已封王，云霄宫便空置下来，但按照宫里规矩，无亲无故的人是不能在宫中过夜，这番也算是哀宗格外施恩。

深夜，木华难以入眠，步履至宫门外，望着天空一轮明月，有太监上来递上披风，木华让他退下，自顾自叹道：“师父他老人家临走时让我与十郎一道修行，指望着不久之后可以超脱凡尘，但现今看来，已不知去哪里修行，是在人间是非间，还是在茫茫宇宙中，我现在真想见见师父，希望他能给我一点明示。”

也不知何时，十郎已站在身后，道：“行善积德是修行，斩妖除魔也是修行，但你我是凡人，有着生老病死，我们能够做得就是在短暂的人生里多帮助那些无助的人。”木华苦笑道：“漫漫长夜，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难眠，想不到你也睡不着，你应该和兰儿姑娘有很多话要说的。”

十郎道：“八年过去了，兰儿变了，内心里有一股杀气始终抹灭不了，她此番愿意留下，恐怕别有图谋。”木华道：“是啊，我也有所感触，只怕是想等身上毒一解，伺机刺杀金国皇帝。”十郎叹道：“是也罢，不是也罢，可是我现在不知道如何待她。”木华道：“我有种预感，不久之后，你我的缘分将尽，恐怕要分开。”

十郎凝视着明月，夜风撩起他的发丝，道：“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不会阻拦你的，但你我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好兄弟。”木华摇头道：“恐怕言之过早，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大上百倍，到底是什么让你的内力如此雄厚，而正是这种不知何来的内力让我感到不安。”

十郎沉默许久，道：“我曾经以为是天龙秘籍的缘故，但是当我意志集中的时候，体内总有种源源不断的力量汇集，其汹涌之势比之龙神一族的力量要强上几千倍，而我却无法去驾驭它。”木华道：“龙神一族原本只是个传说，见了你，我才知道它并不是个传说，那么传承数千年的天龙门想必也在某个角落。”

十郎道：“天龙门的五龙使曾经找过我，那是在我们相遇之前，而且我也见到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便是天龙门的光明护法。”木华有些吃惊，道：“怎么从未听你说过？”十郎淡淡笑道：“因为那时我根本不相信五龙使以及光明护法所言，太多的不可思议，也就没兴趣提起他们，省得那时你问个没完。”

木华道：“如此说来，你就是天龙门的未来掌门，那你爷爷一定是传说中的龙神，天啊！”十郎突然大笑道：“我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个凡人，也只想过着凡人的生活。”木华静静地看着他片刻，顿时也大笑起来，道：“我明白了，命运是上天注定的，你我有着不同的宿命，只是时机未到。”

笑声游荡在皇宫上空，仿佛是一种召唤，二人静静地站了许久，木华道：“其实我心里清楚，你留下来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姬兰，而是为了小珠，在友情与爱情之间，你难以取舍。”十郎道：“在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你知我心思，确实如此，我知道小珠对我有情，而我的心早已给了兰儿，如果要我取舍，我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去伤害无辜的小珠。”

木华一声长叹，道：“在我们修行的路上，总会有太多抉择的，如果你一直保持这样，那么永远在原地踏步，无论你有多么强大，你救不了他们，也保全不了他们，除非这个世界太平。”十郎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尽我所能去争取它，上天既然已经注定，我也没必要去思考太多。”

木华无奈地笑道：“你永远是你自己，命运的安排会让你我想明白在这个世上，我们究竟代表什么。”十郎道：“但愿如此！”

姬兰从房中走出，轻轻地呼唤了十郎一声，却发现木华也在，忙道：“这么晚了，木大哥也没睡呢。”木华会意，道：“是啊，不过现在可就困了，你们接着聊吧。”说着已经去向自己房间。

十郎问道：“外边风凉，怎么不待在房里？”姬兰道：“我知道我给哥哥添了不少麻烦，这八年里充满了对你的思念，以为见到你了，我们还可以像儿时那样快乐地在一起，如今才发现，我们都长大了，那些美好的回忆在悄悄退去。”十郎道：“也许再过八年，我们现在的时光还会是美好的回忆。”

姬兰轻轻地把头靠在十郎肩上，相顾无言，共赏明月，那月光中却带着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