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梦中人

今夜来得好快，月色带着血红，星光异常暗淡，晚风也吹得有几分怪异，木华与古十郎并肩坐在天台上，因为木华答应要将发生在十郎身上的事一点点讲给他听，可是这样夜色让木华觉得很不舒服，道：“血月是不祥的预兆，这两天肯定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但愿天庭不会有事。”十郎道：“你不要担心，如果命中注定是我劈开天龙门，我便是躲也躲不掉，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失去。”

木华沉默许久，才叹道：“你中了噬魂之毒，残杀武林高手，以吸取其内力，为了救你，五龙使布下日月五行阵，月神之女与你融为一体，这就是你胸口白玉的来因。”十郎道：“那为什么我的记忆会消失？”

木华道：“在你没有和月女合体前，其实你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你，便是富有生命的那股真气，常言道正邪不两立，这道亦正亦邪的真气不断吞食着你靠噬魂功吸入的内力，久而久之邪气大增，正义的你早已无法抵抗，而月女用自己身体为你洗净所有邪气，重塑你的生命，自然也就洗净了你的记忆。”

十郎道：“月神之女是何许人也？”木华颇显惋惜地道：“就是天地间最美丽的女子天龙门光明护法。”十郎惊诧道：“是她？你为什么不阻止？”木华道：“我何尝不想阻止，我何尝不想多看她一眼，可是为了你，她不得不这么做。”

十郎的心微微发痛，记忆里呈现儿时曾见过那张绝世无双的容颜，自从那次分别后，他不知思念了多少回，当时他还小，不懂得什么叫爱，只盼着能永远待在她的身边。可现在她就在自己体内，虽然在记忆里那么清晰，可永远无法再去触摸她，冰清玉洁的脸庞，晶莹剔透的身体。

十郎悠悠道：“既然命运这么安排，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木华道：“还有一个人，至今下落不明，也许我们该去寻找。”十郎问道：“是谁？”木华道：“你儿时的伙伴姬兰。”

木华原以为说出“姬兰”的名字，十郎会有所触动，却听他淡淡道：“白天我已经见过她了，她现在是白党门少门主柳尽忠的夫人。”木华惊道：“姬兰怎么会变心？这怎么可能？”十郎道：“我连对她的记忆都已经消失了，更不可能知道了。”木华静静地凝视着十郎，发呆了一阵，自嘲道：“这样也好，姬兰毕竟是凡人，你是永生不灭的，你们俩即便在一起，也不会长久的。”

客栈里传来金蝶哀怨的歌声，凄美的音调在夜空中缓缓荡漾，木华叹道：“多么熟悉的音调，只是充满了太多的怨气，小珠在过去的三年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十郎也被歌声刺痛，道：“已经发生的，我们无法挽回，但是眼前的，我们需要好好珍惜，真希望金蝶的歌声能够欢快起来。”木华微微笑道：“是啊，我们不能再让金蝶受苦了。”

深夜，木华等人都睡去了，十郎独自立在窗前，看着胸口那块白玉，和月色一样泛着血红，自语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多想再见你一面。”话音刚落，白玉中灵光一闪，眼前晃现月女。

十郎疑惑地问道：“真的是你吗？”月女笑道：“不是我，还会是谁？”十郎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但是触摸到的只是清冷的空气，道：“为什么会这样？”月女道：“我以后只能活在你的梦里，活在你的记忆里。”十郎摇头道：“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月女凄苦地笑道：“十郎，你爱我吗？”十郎嗯道：“在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你，你就是我的唯一。”月女抽泣道：“你会永远永远地爱我吗？”十郎点头道：“永远。”月女道：“但你爱我的代价是要承受永久的孤独，你还会爱我吗？”十郎道：“会，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只要有你，我就不会觉得孤独。”

月女欣慰地笑了笑，紧紧地贴近他，十郎闭上双眼，吻着淡淡的幽香，当他睁开眼时，月女已然消失，冷冷的露水打在脸上，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窗外的花园里几朵白牡丹正含苞待放，在夜风中散发着幽香，十郎长长地叹口气，道：“孤独有什么可怕，既然拥有永生不灭的身体，注定要承受永久的孤独，幸运的是，我还能在梦中见到你。”

次日，小青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令木华对她动心，也明白彼此之间的嬉笑怒骂只是逢场作戏，与其感受着十郎的孤独和木华的无奈，不如选择离开，去往一个仙山修行，于是拜辞。木华没有挽留，他们当前棘手的是，到底是带着金蝶上路，还是将她留给某个百姓家。最后，十郎斩钉截铁道：“带上她。”

三人骑着高头大马缓辔而行，金蝶脸上渐渐泛现笑容，有两位绝世美男的陪同，而且他们还会千方百计逗自己笑，即便从前受过再多的苦，但在自己的一生里能有这段时光，也该知足。金蝶的歌声开始显得欢快起来，十郎与木华附和着，三人在甜美的歌声中向着蜀山长青帮总舵行去。

却说高天寿自从败给十郎，回到蜀山，唤人叫来李玉狐，问道：“老夫派你去协助古十郎攻伐南剑门，怎么搞得古十郎完全变了个人？”李玉狐道：“事到如今，我实话跟你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你现在也感到害怕吗？”高天寿怒喝道：“大胆，你别以为老夫不敢杀你。”李玉狐哈哈大笑三声，道：“当日我亲眼看着十郎和光明护法合体，其实我可以阻止的，可我一想到你平日里的嚣张气焰，恨都恨死你。”

高天寿道：“古十郎居然会和月神之女合体？”李玉狐道：“没错。”高天寿哼道：“你既然可以阻止，为什么不阻止？老夫并没有亏待你。”李玉狐冷笑道：“你明明知道，我想得到十郎的爱，可你偏偏让他身中噬魂之毒受你操控，完全成了你的杀人工具。”高天寿道：“李玉狐，在老夫面前，你最好学乖一点，就算老夫没有让你得到古十郎，月女也不会让你得到的，现在的古十郎记忆早已被洗净。”

李玉狐笑得疯狂起来，笑声中充满着绝望，可想而知，当她看着十郎与月女合体时内心是多么的痛苦，道：“反正都是得不到他，我也不可能让他活在你的阴影下的。”高天寿大手一挥，李玉狐向后跌出数丈，口喷鲜血，高天寿道：“来人啊，将李玉狐拿下。”两个守卫立刻将她套上捆妖锁，送入大牢。

高天寿独自在厅上徘徊，心道：“既然元魔天尊迪亚已经破阵而出，不如求救于他，虽然他和古十郎有血脉相亲，但他们背道而驰，早晚要拳脚相见。”主意打定后，便赶往南海之巅的苦寒之地。

不一日，已到了南海之巅的万雪峰，见一个魁梧粗壮全身发红的汉子正傲立在凛冽风雪中，连忙拜道：“天龙门代掌门玉面神龙拜见元魔大人。”迪亚忙将他扶起，笑道：“三千年里，若不是你心存叛逆，恐怕我还要等上三千年才能冲破天龙阵，我还没来及谢你。”高天寿道：“微薄之力，何须大人挂怀？”迪亚道：“我向来有恩必报，你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何事？”

高天寿犹豫起来，半天不见回音，迪亚道：“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帮你。”高天寿方才支支吾吾道：“是关于大人之子古十郎。”迪亚哦了一声，笑道：“这小子注定是我的救星，除了他，谁还可以拿得动开山斧，劈开天龙门。”高天寿咬了咬牙，道：“可他也是大人的克星，不然九天神佛也不会处处保护他。”

迪亚点了点头，道：“这件事确实有点棘手，龙神这个老匹夫明知自己不行了，竟要我们父子相残，用心何其歹毒。”高天寿听出他还是很在乎古十郎，微感失望，强言道：“大人若不趁他羽翼未丰之时铲除他，恐怕日后将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迪亚眉头皱了皱，道：“我若现在杀了自己亲生儿子，岂不是正好中了龙神匹夫的奸计？此事休再提，不过，你若有难，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这样吧，待十郎打到你那儿的时候，我会去帮你的。”高天寿连连道谢：“谢大人，小龙告退。”

迪亚道：“且慢，我还有事需要你帮我去做。”高天寿道：“大人有事直管吩咐，小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迪亚嗯道：“你往鬼山走一趟，劝劝鬼老道，让他释放我旧日部属，倘若不从，就直接干掉他。”高天寿领命而去。

迪亚唤出九个女儿，道：“玉面神龙说的没错，十郎日后可能成为我统一九天的最大障碍，但是盘古留下的天梯已经被我打散，十郎若想上天入地，必须登上天梯，你们九个速去各自封地寻找，阻止十郎的步伐，如果他不听劝化，便设法将他囚禁起来，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

九龙女嘻嘻笑笑领命，被关了三千年，早就闷得慌了，如今可以逍遥世界，迫不及待地奔向各自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