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周山

不周山的阴风强烈起来，刮得远近百里的居民成天出不了门，牲畜在圈中乱吼乱叫，大家都在议论最近会发生什么不详的事，清凉镇上的李员外家今日正好有一批货要送，见阴风骤起不息，担心出门不利，着人去请位高僧或道士来府作法驱邪，那仆人刚到了门外，便撞上了一位云游僧人，仆人顺势请进府中。

李员外问了僧号，僧人道：“贫僧乃金山寺主持长老法海。”李员外见他银须飘飘，冠骨高耸，吐纳匀称，想必法力不浅，便道：“大师到厅上稍坐，容李某叫人去沏茶。”法海应声进厅，分主客坐下，李员外道：“听仆人说，大师云游到此，以大师之见，这场阴风如何？”法海笑了笑道：“不周山乃为上天镇压妖魔鬼怪的仙山，最近阴风猛烈，预示着不周山的法力渐渐削弱，不久将有妖魔乱世。”

李员外听后神色大变，道：“大师所言确实？”法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若不信，可随我去不周山一看。”李员外连忙摆手道：“我可不敢去鬼山，听说那里飞沙走石，连飞禽猛兽都不敢靠近。”

李府仆人将沏好的茶水端上，法海喝了一口，问道：“贫僧有什么可以效劳？”李员外道：“不瞒大师，本府今日有一批货要送走，看这几日阴风不断，怕路上不吉利，想请大师做个法，卜个吉凶。”法海道：“此事不难，容贫僧细算一下。”说完，掐指算来，忽然神色紧张道：“大事不好，烦问施主，三十年前，府上可有一个少女自缢而亡。”

李员外回想起三十年前女儿李莺为了刘生悬梁而死，顿时心神恍惚，道：“确实如此，大师从何得知？”法海道：“经老衲推算，该少女乃为殉情，三十年后会来府上索命，今日刚好到了三十年期限，今晚府上必有血光之灾。”一股阴风忽地从门缝中吹进来，扑打在李员外身上，吓得他踉跄倒地，仆人急忙扶起，法海问道：“施主无大碍吧？”李员外咳嗽道：“我自知作下罪孽，可不曾想会有今天，大师可有办法化解？”

法海笑道：“想解也不是很难，不过要劳烦一下李员外。”李员外道：“只要能化解，大师只管吩咐。”法海道：“该少女为何人殉情？”李员外道：“刘家村穷书生刘生。”法海道：“你们如何处置了刘生？”李员外道：“说来懊悔不已，那日我叫人把他绑了扔在悬崖下。”法海道：“李施主可否带我去那悬崖，贫僧要做法化解他与该少女的恩怨。”

李员外当下吩咐一干人等，准备了些许物什，带着法海前往镇外悬崖，待至崖边，法海突然施法，只见悬崖下冒出滚滚黑烟，把李员外等人全都卷了下去。待黑烟散去，法海站在崖边，望着阴云四合的天空，长长叹道：“李莺，刘生对不起你，不久之后我们便可以重逢了。”原来这法海正是刘家村刘生，当日跌崖未死，便剃发修行，学了些法术，今日来此正是为了复仇。

鬼山突然传来一阵隆隆之声，法海微笑道：“看来高天寿已经到了鬼山。”说着向着鬼山大踏步奔去。

高天寿日行数千里，从万雪峰一日便到了鬼山，念动避风咒，直奔鬼谷子的石屋。鬼谷子早已站在石屋前等候，高天寿道：“鬼老道，别来无恙啊！”鬼谷子哼道：“枉你是天龙门代掌门，竟作下此等大错，日后有何颜面去见龙神大人。”高天寿道：“老夫玉面神龙助龙神大人扫清宇内，可是他临终前却将掌门之位传给迪亚的儿子，视我于无顾。”鬼谷子道：“你若不是心存异心，龙神大人怎么会做出如此选择？”

高天寿怒道：“放你的鬼屁，今日我奉迪亚大人之命前来，命你立刻释放迪亚大人的旧日部属。”鬼谷子冷笑道：“九天神佛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镇压在此，再过三千年便可化为乌有，本道岂能放他们在人间作恶？”高天寿道：“如今迪亚冲破天龙阵，法力剧增，远非老迈的天帝能敌，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别自讨苦吃。”鬼谷子道：“邪不能胜正，本道劝你早点回头，不然的话，他日ni也会和鬼山的阴魂一样。”高天寿已经不耐烦，叫道：“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放是不放？”鬼谷子断然道：“不放！”

高天寿怒喝一声，挥掌劈杀过来，鬼谷子身形一晃，避开一掌，跟着拂尘卷动，卷出阵阵狂风，成堆的石头飞过来。高天寿念动法咒，跃过狂风飞石，叫道：“大天龙百叶爪。”只见从天而降一条巨大的白龙抓向鬼谷子。

鬼谷子拂尘向上旋动，叫道：“万鬼降龙。”顿时鬼山黑云滚滚，无数鬼魂将白龙团团围住，那白龙张开大口，吐出云雾，把黑云淹没，突然向下急沉，把一座小山峰击得粉碎，鬼谷子眼疾身快，早已向后飞出数十丈。

高天寿道：“鬼老道，你就不要再逞强了，你不是我的对手，只要你效忠迪亚大人，老夫今日便放你一条性命。”鬼谷子道：“别在痴心做梦，本道虽然资质不高，却不会臣服恶魔的。”

高天寿哼道：“不可教化，老夫便替迪亚大人除了你。”接着飞身逼近，念动“灭仙咒”，但见鬼谷子立时盘坐在一块高石上，用尽全力抵挡法咒，只可惜修为太浅，片刻后头胀三倍，爆裂而死，拂尘也化为粉末。

鬼谷子一死，不周山顿时剧烈地颤动起来，一道道阴气从山石间窜出，直奔云空，把整个天空遮得如同黑夜，数以亿计的鬼魂得脱牢笼，齐齐向着南海之巅万雪峰而去。鬼山整整颤抖了一整天才停息，待黑云散去，白森森的石头如同遍地的白骨裸露在青天白日下，让人不寒而栗，鬼谷子肉体虽死，灵魂却未幻灭，躲在黑暗的山洞里，眼睁睁看着迪亚大军离去，心中无限悲怆，忍不住泪如雨下，却在这时，见一个老僧向着自己的石屋疾奔，叫苦道：“我怎么忘了避阳炉还在石屋？这和尚到底是谁？”

法海盼了三十年，终于等到鬼山阴气散去，想到快要和李莺相会，愈发兴奋，竟忽视了鬼谷子，当他带着避阳炉经过山洞时，忽然头痛无比，在地上滚来滚去，鬼谷子问道：“你是何人？”法海哀叫道：“贫僧乃金山寺主持长老法海。”鬼谷子道：“你来鬼山作何？为何要偷本道的避阳炉？”法海道：“贫僧云游到此，见鬼山一夜之间变成秃山，便上来看看，贫僧看这炉子阴气太重，想拿去化解。”鬼谷子哼道：“大胆和尚，居然口出诳语，再不老实交待，本道便念动驱魂咒，让你变成个白痴。”

法海只得坦言道：“贫僧出家前名叫刘生。”鬼谷子叹道：“本道猜得一点没错，你和李莺人鬼殊途，就算你放出她，又能如何？如今你已出家为僧，修行来之不易，若不能放弃私念，三十年的道行一朝散。”法海痛苦道：“我出家的目的正是为了日后能与李莺相会，若要我放弃她，你不如杀了我。”鬼谷子道：“我没必要杀你，但希望你记住本道一句话，因果循环，回头是岸。”

法海带着避阳炉，缓缓下山，脑中回想起三十年来一直跟别人说回头是岸，想不到今日别人对自己说回头是岸，内心异常矛盾，看着避阳炉冒出丝丝白气，隐隐听到李莺在炉中黯然哭泣，自语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为什么上天注定我们俩不能在一起？”李莺在炉中哭道：“刘公子，你的心意我都懂，刚才鬼谷子为了不周山，明知打不过玉面神龙，可还是要用尽全力维护正义，我终于想明白，只要我们的爱永存，不管我们相隔多远，你心有我，我心有你，世世不息，我就知足了，我是炉魂，要用我的泪水去为成千上万的修行之士铺出仙路，这是我的职责，你将避阳炉交给鬼谷子，你走吧。”

法海泪如泉涌，沉默了许久，合十道：“阿弥陀佛！”回到刚才的山洞，将避阳炉放在洞中，一路疾奔下山，从此专心修行，直到成佛。

鬼山不再刮起阴风，附近的百姓纷纷前来观山，见整座山光秃秃的不曾长过一棵小草，暴晒在阳光下，光景甚是凄凉，人们议论不断，有人道：“这或许是吉兆，以后大家不用再为了避开鬼山而绕很远的路。”也有人道：“这应该是凶兆，鬼山的妖魔鬼怪逃脱了，不久之后定会危害人间。”一位白发老者叹道：“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片平原，突然有一天从天而降一座山，传言说它是仙山用来镇压妖魔的，化解这些不死亡灵的罪孽，今天他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荒山，但愿那些妖魔的罪孽已被化解。”老人离开了人群，越走越远，苍黄的两行泪挂在脸上，人们从未见过这位老者，个个都愣愣地看着他远去，一直消失在仅有的视野里。

天帝回到天庭，召来文武群臣，道：“迪亚冲破天龙阵，又让玉面神龙放了不周山的旧日部属，不久之后，一定会兴兵来犯，汝等各自做好备战，随时待命。”众臣领命而去，天帝唤人去请龙神大人，但回来告知，龙神已经归于环宇，天帝痛苦大呼数声，自语道：“龙神已去，而当今天庭的文武群臣大都是修行不足万年的，如何能是迪亚大军的对手？”